本子里的枫叶

(白祝)千岁凌云阁 (上)

原作背景 

一,

按照往年惯例在除夕涵光殿一战之后,羲龙、霜虎、炽凰、沧冥四家家主会于碧天升云阁再聚一次。只是今年边境并不太平,越家家主越千霜在除夕之夜便赶往西北边关。这四位家主再想聚首,不出意外就要等到明年了。

依白家家主白永羲的意思,就算是人不齐还是要按惯例由白家做东在云京一聚的。但炽凰祝羽弦却是以“战事在即不宜铺张”为由出口拒绝。而冥水鸢醉心机关术,一向不喜宴饮之事。听到祝羽弦提议取消,她自然是乐得复议。事已至此,白永羲自然也无法再做坚持。今年这四神聚首便是告吹了。

这聚会虽是取消,但四家齐聚云京的机会却是难得。这商贸往来倒是其次,对于这结识人脉,互相切磋学习可是难得的机会。即使是家主缺席的越家也不肯放过这个交流切磋的机会。四家之间的搭配切磋,为本就热闹的云京新年增添了几分精彩。

“启禀家主,祝家主刚刚派人送来口信,说是有要事缠身,恐怕是赴不了您的约了。望您见谅,特送了几卷古籍向您赔罪。只是……”说到这里,侍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永羲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蹙眉道,“只是什么?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只是我听一个祝家人说,祝家主今个晨起便去了玉泽园,说是约了冥家主赏雪。至今未归。依我看哪里是什么要事缠身,明明就是依人在侧……”

“够了!”白永羲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话,“祝羽弦是真有要事,还是诚心毁约都是他自己的决定。即使他真的因为冥水鸢推了与白家的约,又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嚼口舌!”

白永羲平时虽是不苟言笑,但却不轻易动怒。此时,白永羲寒眉冷竖,身上极具压迫性的气场扩散开来。

“家主息怒,在下知错!”侍从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隔了半晌,白永羲才开口道,“你要记住,咱们白家与祝家不同,礼数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丢的。下去吧!”

听到白永羲这句话,侍从终于是松了口气,也不敢问那几卷古籍如何处理,匆忙低着头退了出去。

都说家主与祝羽弦不和,我还当是传言。现在看来却是真的了。平时说什么都不见家主在意,现在只是提了两句便动了真怒。侍从这样想着,缓缓将门关上。朝廷那边好不容易安生几天,可不能再触家主的霉头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不再提祝羽弦,炽凰家主之名却没被白永羲放下。

侍从走后,白永羲便又拿起了书卷,却是久久不能凝神。

之前拒绝了家主聚首暂且不谈,这次是他主动邀约却是又被临时拒绝。难不成祝羽弦真的只因为冥水鸢一人便将家族利益抛在脑后?真是胡闹!

白永羲本以为自己很了解祝羽弦,以为对方为了冥水鸢罔顾家族利益已是对方胡闹的最大限度。但当他在朝流桥上看到那一抹刺目的红色时,他才知道自己错了。他一点都不了解祝羽弦,对方的胡闹也根本没有限度。

 

二,

本以为能有点难得的清闲时光,结果还是因为御史台那边又传来风声他不得不冒雪前去处理。等事态平息下来,已是戌时。

天虽早已黑透了,但路上的大红灯笼映在积雪上化为一片灿烂的金色,倒不显得黑暗。只是毕竟是新春时节,侍从赶车的速度倒要比平时快上几分。

他刚要开口提醒侍从雪天路滑小心些,就见不远处朝流桥站着一个提着一把赤红色大伞的男子。

“停下!”他急忙叫停车架。

“家主,可有什么事吗?”侍从连忙停下车架。

白永羲却是顾不上回答,一把掀开车帘,快步走下马车,大步向朝流桥走去。侍从不明所以,却还是低头跟上。

在走上朝流桥仔细一看后,白永羲不由得又一蹙眉。那人果然是祝羽弦。

只见祝羽弦面朝封冻的河面站着,双眼无神。从他肩头落着的雪花可以看出,他已一动不动的站在这里多时了。

周围并没有祝家的侍从。他径直走到祝羽弦身边也未见来人阻拦。

是不是该感叹一句,果真祝家呢?让家主一个人衣衫单薄的站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想到这里白永羲心头没来由的腾起怒火。只是不知是怒祝家人办事不利,还是怒对方这般不知照顾自己。

“祝羽弦!”在祝羽弦身边站了半晌,见对方仍没有发觉自己的到来,冷声喊出对方的名字。

这三个字中包含着的怒意直接将祝羽弦惊醒。

“白永羲?”祝羽弦看着一脸怒意的羲王,眨了眨眼睛,神情似乎还有些恍惚。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影卫呢?”白永羲伸手要帮他拂去肩头的落雪,手抬起后才意识到这样做不妥,心念微动间手却是停在半空。

“我在这里找找灵感。难不成还要在旁边插几个木头桩子才成吗?”祝羽弦看着他僵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笑道,“不劳羲王大驾。我自己来就好!”说着他便要将外袍脱下掸雪,只是他的动作大了些衣袍不经意间掠过白永羲的指尖。

即使上好的云锦料子被雪打湿后,也是一片冰冷。不过白永羲倒觉得那转瞬即逝的触感与平时所接触的衣料不太相同。

“今日没能赴约,在下深感歉意。改日在下做东,邀羲王上昆仑梧桐苑一聚。”

听了这话白永羲脸色一变。祝羽弦这话听着是在邀请,其实是拒绝了他在云端的邀约。昆仑梧桐苑位于云端南境祝家老宅旁边。因为家族的关系,白永羲很少离开云京,自然是不会因为祝羽弦随便一句话赶去南境的。祝羽弦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才特意将邀请地点放在了昆仑梧桐苑。

“因为冥水鸢?”

出乎祝羽弦意料的是,白永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他的变相拒绝便直接告辞,而是说了一句含义不明的话。

“没想到羲王殿下也关心这些坊间八卦啊!”祝羽弦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想笑,但想到对方冷清的性子,还是收住了笑容,看着对方琥珀色的眸子道,“我倒是希望冥家主能注意一下这些传闻,总比一心想着机关术要好。”

那你也该多注意一下云京的天气,不要一心惦念着冥水鸢。白永羲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说,“祝家主为谁找灵感,在哪找灵感都与我无关。只是这里毕竟是云京,不是炽凰家的南境。祝家主若是在这里有什么不测,倒是在下的过错了。”

“要赶我走直说便好,何必执着于这些虚礼。”祝羽弦轻声一笑,迈步向桥下走去。只是大概是在寒风中站的太久的缘故,身体有些发僵,刚一迈步脚下就是一个踉跄。

“小心!”一瞬间白永羲也再顾不上什么礼数,微一侧身,一把扶住对方前倾的身体。

“我还真当你不近人情。没想到竟这么乐于助人啊!”明明身体大半重量靠在对方身上,祝羽弦却没有丝毫慌张,看着自己的身影映在对方的眸子中,嘴角不禁微微上挑。

“十分感谢,羲王殿下!”祝羽弦抬手勾起白永羲垂在肩上的一缕银色发丝,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白永羲看着他笑意盈然的模样,双眸微眯。

祝羽弦自然也不敢真的惹恼对方,在白永羲发怒之前站直身体,提起那把赤红色的大伞往桥下走去。

“等等!”白永羲开口叫住他。

“怎么?羲王殿下,还有何事?”祝羽弦停下脚步。

“我送你回去。”白永羲抬手一直候在一旁的车架,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

“什么?没……”白永羲猛然收住声音,似乎是有些紧张的往身后的车架看了一眼。随即他翻身下马,将来回话白泽琰带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怎么会没有人?可是祝家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倒不是一个人都没有。有几个影卫留守。按那几个影卫的说法,昨日祝家主便下令让此次随他来到云京的人秘密赶回南境,只留下几个影卫守着别院。”见白永羲面色不善,白泽琰又补充道,“我看那几个影卫佩戴的家徽不像作假,就赶回来找您了。您看是不是先从白府那边调些人来应急?”

听完他的话,白永羲沉吟了片刻,道:“先不要惊动本家那边。既然祝羽弦说去祝家别院就先去别院吧!剩下的事我再想办法。”

“是。”白泽琰应了一声便退到了一旁。

白泽琰并不是普通的护卫侍从,应该算得上白永羲少有的几个心腹之一。白永羲相信对方的能力。既然他说那几个影卫不是冒充的,那么那几人就应该没有问题。可即使那几个影卫没有问题,祝家别院那边依旧是个大问题。

想到这里,白永羲回身朝白家的车架看了一眼。他早该知道的,祝羽弦想来喜欢招惹麻烦。若是没有麻烦便要创造些麻烦,然后在招惹。想起刚刚在马车上祝羽弦靠在软垫上沉沉睡去的模样,他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炽凰家主的警惕性若真的这么差,早就死不下百遍。想来是在装睡的。倒是自己为对方盖上披风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个傻子。

但不管对方是不是诚心戏弄自己,真的就这样将吹了大半天寒风的祝羽弦扔回那个没有人气的宅院,于情于理又都不太妥当……

白永羲看了看仅在咫尺的祝家别院,双眉却是锁的更紧了。

站在一旁的白泽琰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暗自佩服祝羽弦。这位祝家主乘着羲龙纹饰的车架由家主亲自护送还不算,能让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白永羲烦恼成这样的恐怕找遍整个云端帝国也只有他一人了。

白泽琰的思绪白永羲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他看着连匾额都没挂的祝家别院,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转身朝停在一边马车走去。

他挑起车帘时,祝羽弦仍靠在软垫中睡着。大概是有冷风灌入车内,祝羽弦双眉微蹙,但并未睁开双眼。

白永羲缓步迈入入车中,轻轻放下车帘。马车中并未点灯,一片朦胧的黑暗中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久居官场的白永羲见过许多取信他人的方法。像祝羽弦这般通过交出信任换取信任的方法不算稀奇,但却是最为稳妥有用的方法。他也能猜到对方的心思,祝家表面上是风平浪静,实则暗礁遍布暗流涌动,一步放松就可能万劫不复。所以他需要一个能交付后背的人,需要一个有他在身边就能安然熟睡的朋友。但这个人不会是他。

当真是好手段啊,祝羽弦!白永羲轻声一笑,抬手轻触对方的额头。指尖传来的热度,让他脸色微微一变。事情终究还是朝最差的方向发展了。

“祝羽弦!”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管是装睡还是真睡,都不能让他再待在这里了。

“怎么了,羲王殿下?”声音带上几分沙哑。车外灯火点起的灯火从挑开的车帘中跳入了他的眼中,金色的光晕映在他褐色的眸子中,明亮非常。

若不是见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潮红,白永羲还当刚刚手触到高温是他的错觉呢。

“羲王殿下,这是何意?”祝羽弦看了看身上盖着披风,又看了看白永羲朝他伸出的手愣了愣。

“你真当自己是凤凰转世吗?这么高的温度自己都不知道吗?”白永羲面色有些不善。

“我若真是凤凰,就直接涅槃去了。不劳羲王殿下费心。”祝羽弦没有理会白永羲要搀扶他的手,自己跌跌撞撞的朝别院中走去。

 看着他径自离开的背影,白永羲双眸微眯,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若是旁人像祝羽弦这般离开,他早就拂袖而去了。只是现今时局不稳,大敌当前有些私人恩怨就不得不放下了。与祝家联手也是势在必行。在这个关头炽凰家主若是在云京出了什么差池,定会将本就危机重重的云端搅得更加混乱。所以......
看着大门随意敞开着,院中连点灯光都看不到的祝家别院,白永羲有些迟疑。这明显不是登门造访的好时候,倒是......
一阵密集的爆竹声在不远处炸响,紧接着的便是一颗划破天空的烟花。
在烟花化为一片细碎的金粉消失在天幕后,白永羲迈步走入了祝家别院。
“家主!”等在一旁的白泽琰见白永羲要进别院,急忙上前阻拦,“您这么进去,不太合规矩吧!”
“那就如你所说,按祝羽弦立下的规矩来吧!”白永羲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白泽琰,脚步却是没停下。
“祝家主定了什么规矩?属下这就去准备。”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说完白永羲推开了主屋的大门。
不出他所料屋中一片漆黑,不要说炉子了,连灯都没有点。他之前派人来祝家别院通报,就是想让下人提前点上炉子,再弄些姜汤帮助祝羽弦驱寒。可没料到别院中连仆役都没有留下。
“派人去问问那几个影卫,宅子里可还有木炭。若是没有就会本家取些,尽快将炉子点上。”白永羲接过白泽琰递上的刚刚点燃的灯台,走进了内室。
祝羽弦已经睡下。大概是因为身体不适,他连外袍都没脱下,只是随意拉过被子盖上便睡了。光是听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便知道他睡得并不安稳。
若是真的把他扔在这里,没准就真要等他涅槃重生后再相见了。白永羲本想上前看看他的情况,又怕手中的白烛太亮晃了他的眼睛。接着烛光在屋中看了看,见一旁的多宝阁上放着一盏羊角灯,他拿灯台点亮,便熄了白烛。
祝羽弦的情况比刚刚在马车上时还要差,双眸紧闭,脸红的厉害。白永羲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似乎又高了些。
“回本家叫个医生来。记得不要惊动锦锦!”他快步走到外间,对正在看着仆从点炉子的白泽琰说道。
“是。”白泽琰领命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院中响起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有三个人。经过院子时暗处的影卫没有阻拦,应该是祝羽弦的熟人。结合影卫的话,是祝家人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排除。在门被推开之前,白永羲极快的分析了一下。

进来的是三个女子。为首的那名女子与祝羽弦年龄相仿。看她腰间系着的雕刻着凤凰图案的南红玛瑙,应该祝羽弦的好友。身后的两个女子大抵是她带来的侍女。
“羲王殿下。”女子向白永羲施了一礼。
白永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披风上,微微一愣后连忙还礼,“柳姑娘不必多礼。”

 柳清,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白永羲从未见过她,自然是不认识她的。之所以能一眼认出她,是因为对方身上的那件雪色披风——踏雪寻梅。

这件披风最为精妙的地方是上面的图案,说是图案其实是一副水墨画。远处山上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松柏,近前处落雪后竹林,地上落着的积雪与雪上那一串浅浅的脚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副即缥缈又现实的画卷。虽以梅花为名,却不见一朵梅花。这幅画是祝羽弦为了那件披风特意绘制的。当那些或明或暗的线条落在雪白的云锦当中,原本静止的画面也活了起来。祝羽弦为了使画中之景完美的重现在披风上更是费尽心思,数次调整设计稿,不惜花费千金聘请最好的织工。

这件独一无二的披风曾使祝羽弦之名闻名云端,乃至奇迹大陆。令人震惊的不只是这件披风的精妙绝伦,还在于其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性。踏雪寻梅从未公开展示过。在完工之后的第二天便被祝羽弦送给了一位至交好友。所以见过踏雪寻梅的只有寥寥数人。而留个世人的只是几张残缺的设计稿和无尽的遐想。

十分凑巧的是白永羲就是见过踏雪寻梅的人之一,也听祝羽弦提起过那个至交好友——柳清。

“听说祝家主病了,所以我特意来看看。”柳清示意身旁的侍女拿过药箱。

白永羲退后一步,做了个请手势。

看来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了!看着柳清带着侍女走进内室,白永羲轻叹了一口气。祝羽弦怎会真的把自己的生命当做筹码来换自己的信任。提前将久居南方的柳清请来,大概就是要防范着自己的。外表柔弱的年轻女医的确不容易让人产生戒备,但她大概不知脚步声已说明了她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人畜无害。身怀绝技的强大盟友带着乔装改扮的祝家暗卫……

到底是祝家家主啊……他的信任,他的真心从来都不是旁人可以轻易窥探的。

“家主,锦锦小姐派人来找您了。您看咱们是不是……”白泽琰凑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的确是该回去了……白永羲像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迈步朝门外走去。

白泽琰也朝内室看了一眼,不为别的,只因为其中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对话声。

其他的话他没听清,只听到祝羽弦说了一句,“就说我过几日会登门道谢吧!”他说这话明显是今天不准备向家主道谢了。大概家主也听到了,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干脆的不辞而别。

“将今天的事仔细的调查一下。要查出祝羽弦和冥水鸢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有要那个叫柳清的医生的详细情报。”回到马车上,白永羲看了看放在一边的披风,对白泽琰道。

“家主,柳清是江湖人我们要是去查就是越界了。”白泽琰低声提醒道。

“越界?他祝羽弦做的越界之事还少吗?”白永羲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既然如此说,那么就先将柳清的事放放。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盯着祝家,一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是。”白泽琰连忙应声。

白永羲掀开车帘,白府已近在眼前。红彤彤的灯笼高高挂起,地上还散落着爆竹的碎屑,与祝家的冷清不同,白家可是年味十足,隔着老远便看到家中侍从来迎接的身影,隐约还能听到小辈的嬉闹声。

但白永羲走进热闹的白府却是有些心不在焉。苹果与维德佛尔结盟的消息他早就知晓,但云端所要面临绝对不只是外患。他有预感,祝羽弦暗中策划的事情与云端的这次危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他径直回到自己的书房,只见书案上放着最新送来的情报,上书五个字——千岁凌云阁。

 

五,

第二日清晨,白永羲推开书房的门,见白泽琰已经候在那里了。

“说吧!”知道他定是得到了新的情报,白永羲直入主题。

“在赶来云京之前,祝家主多次派暗卫调查一座藏书阁,叫做——千岁凌云阁。昨晚探子送来的资料想来您也看到了。千岁凌云阁是西南部司徒家的产业。据说是司徒家为存放服装设计图专门建造的。这本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司徒家原本只是南境的一个小家族,财力根本无法支撑其建设这个规模的楼阁。”白泽琰将画着千岁凌云阁外观的羊皮卷铺在桌案上。“根据线报,司徒家在购入建筑材料的同时,还购进了一批明显不是用来建造的藏书阁的金属部件。经证实那些金属部件被全部运往了凌云阁。现在,司徒家很可能受到了其他势力的资助,而千岁凌云阁的真实用途也很可能与背后的那个神秘势力有关。”

“那祝羽弦调查凌云阁与他留在云京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因为冥家主。”

“因为冥水鸢?”白永羲双眸微眯,眼神有些不善。

“祝家主似乎是想请冥家主根据那些金属部件判断一下,凌云阁中是不是藏有机关。可是冥家主没有同意。祝家主便提出以服装搭配分胜负。”

“祝羽弦输了。然后跑到朝流桥上找灵感去了?”

“家主您真是神机妙算!另外就是祝家主订下了碧天升云阁的天字包间,要在那里宴请一个朋友”白泽琰笑道。

白永羲刚要开口,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

推门来的侍从先是对他深施一礼,然后说到,“祝家主邀您去碧天升云阁一聚。”

“看来那个朋友是家主您啊!”白泽琰笑道。

“所以我不应该拒绝?”白永羲的目光落在一旁衣帽架上挂着的天蓝色披风——是他昨晚为祝羽弦盖上的那一件。

“如果您把他当做朋友,那么就不应该拒绝。”

“那就去备车吧。”白永羲摘下那件披风。看着简单的天蓝色织锦上其实暗藏玄机。在阳光的照耀下隐藏的羽毛纹路逐渐浮现出来。这件披风是白永羲设计的,上面的羽毛纹路参考了一百种不同的鸟类,寓意百鸟朝凤。为了这羽毛纹路白家的绣坊就整整忙碌了一个月,还不上算里面从北地进口的貂皮。不过祝羽弦在意的大概只有那只从冥家机关阁中飞出的青色机关鸟了。

“绣坊还开着吗?我要赶制两件披风。”白永羲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个黑檀木盒,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一张有些褶皱的图纸。

“现在绣坊剩下的人可能不多了。要不然您先把图纸给我吧。我去找负责人看看,再告诉您具体要用的时间。”白泽琰道。

“好,尽快吧。”

这张放置了将近十五年的图纸即将变为真实,只是它的主人大概是早已忘记了它的存在。

十五年前

独自一个人留在幽闭院中看书的白永羲听到了这几天中第一个不同于爆竹声的声音——是敲门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因为白家现任家主千帙老人的命令所以没有人敢靠近幽闭院。不知是谁这样着急?白永羲这样想着,却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卷。

敲门声响了一阵,之后安静了几秒,又听到窗户上传了一阵响动。

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进来了。在对方上去拆掉房顶的瓦片之前,白永羲放下书卷,起身去开门。

“云京的冬天可真冷啊!”一开门便见一个身披赤色锦袍的孩子。那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看的出他十分爱笑,即使被冻得脸颊发红,仍笑得眉眼弯弯。

“既然知道冷,便多穿些衣服啊!”白永羲说着将那孩子让进了房间。

“没想到这里的院子这么偏,还挺暖和的!”

“再冷的地方多点几个炉子也能暖和起来。你是祝家人?”白永羲看了看他外袍上的凤凰纹,问道。

“你好,我叫祝羽弦。”

“白永羲。”

祝羽弦走到桌旁,看到案上放着的书籍和设计图纸,问道:“你在设计披风?”

“是。”白永羲看着他饶有兴致的翻动着他的设计图,轻轻点了下头。

“为谁设计的?看这花鸟图案应该是为女性吧?!”

“为我妹妹设计的。”

“妹妹?这纹样也太成熟了吧!女孩子,尤其是年轻的女孩子,都喜欢一些可爱的小东西,比如说……”祝羽弦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旁的空白宣纸上随意勾画了几笔,一只圆滚滚的小凤凰便跃然纸上,“这个!”

“女孩子都喜欢这个吗?”白永羲看着那只突破传统的凤凰,再看看祝羽弦亮晶晶的眼睛,莫名的有了些信心。

之后的事情,白永羲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在祝羽弦被祝家人领走之后自己鬼使神差的收下了那张草稿。

那是白永羲与祝羽弦的第一次相遇。没有旁人猜测的那样跌宕起伏,有的只有一个冬夜闯入幽闭院的孩子和他留下的几张随手画的图画。只是祝羽弦没想到的是那只从来都是讨女孩子喜欢的小凤凰不知何时飞入了白永羲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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