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之萧

(白祝)千岁凌云阁 九

“这里是颜府?”看着一旁屏风上的墨竹图,白永羲开口道。

在柳清的带领下,他来到了这里。按照方位判断,这里应该是与明空居相隔两条街的颜府。颜家自上一任家主告老还乡离开官场之后,逐渐衰落。这一任家主三年前才开始当家主事,做出的第一个决定便是带领家族南迁。这个决定掀起了多少波澜暂且不谈,为人所知的是颜家在短短几天内便舍下了云京祖宅消失了。

没有权势的家族自然是没有人会在意的。不久之后,颜府易主也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本以为这宅子被一个富商买下了,没想到竟到了柳清手上。白永羲打量着屋内的摆设,心道。

暗道的出口在一间书房之中。屋中的摆设并不华贵,倒是别有一种风雅之感。似乎这里的主人还是那个出身书香门第的文人,而不是这个精通医药的玉镜仙子。

这一切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尽管白永羲一直克制着不这么想,但这个念头还是不断的掠过他的脑海。他想要帮祝羽弦,尽管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甚至不知道对方想不想要他的援手。

白永羲跟着柳清走出书房,脑中的思绪还是波澜不断。柳清像是注意到了他复杂的神情,沉默着在前面领路。

直到走过一扇虚掩着的门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羲王大人,您不能进去。”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白永羲的思索。

白永羲微微挑眉,他并没窥探这里隐秘的意图。但看到对方用眼神朝他示意,他犹豫了一下,随即直接推门而入。

近百平的房间中,除了占据一面墙的乌木药柜,就只剩正中的一张圆桌几把太师椅了。圆桌上摆着一个沙盘,沙盘正中是一个模型——千岁凌云阁的模型。

“按照约定,我不该告诉你任何事的。但如果是你自己发现的,也就不算是我违背约定。”柳清拉过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

白永羲摆了摆手,走近去看那个模型。

那模型做的极为精细。虽然白永羲没有见过真正的千岁凌云阁,但看那模型连房顶上飞檐的花纹都雕了出来,应当是十分还原的。奇怪的是,这个模型与他之前收到的情报有所不同,楼体外部绘制着许多墨色的花纹。花纹如植物一般蔓延攀附在墙壁上,乍一看像是黑色的爬山虎。

他正看得入神,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他听到柳清问道。

“正在装车。但现在外面还在戒严,运不出去。”来人之前跟着柳清去祝家别院的侍女之一。

“再等等。时间还来得及。”柳清没有压低声音,“洛毅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

“继续等。来消息就把通行令送过去。”

侍女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明空居的爆炸和你们有关?”白永羲问道。

“半个时辰前,三个身份不明的人闯入明空居的藏宝室,企图焚毁今晚的拍卖品玄天锦。但在放火途中被人发现。而在被发现之后,他们不但没有逃走,反而用轰天雷引发爆炸了明空居。爆炸引发了火灾,大火毁掉了所有证据。羲王殿下,您认为这件事和我们有关吗?”

“就在爆炸发生的当晚祝王秘密离开云京,同时间传国玉玺被盗。若说是没有关系,有人相信吗?”

听着柳清连续发问,白永羲并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这难道不是你们计划之中的事吗?”

“这不是你们计划之中的事吗?窃玉玺在前,私自离京在后。若真无人议论,那这里也就不是云京,直接划给他改作洛宁好了!”白永羲目光扫过一旁冷声道。

柳清不怒反笑,“您若真这么想也就不会来这里听我废话了!”抬手一指一旁墙上的地图,“北地大军压境,这时还想着什么‘玉玺’即皇权,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吧!”

“凌云城的确风波未平。但你真当所有官员都如霍启洲一般只会虚与委蛇吗?想要浑水摸鱼,也要看你够不够资格!”白永羲一掌拍在桌案上。这一下力道着实不清,连沙盘中的细沙都被拍的一震。只见他寒眉倒竖,眼中目光如锋刺向柳清。

柳清却是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是上前一步直视对方的眼睛。

“您怎看待我,怎样看待菩提境都不要紧。但祝羽弦不惜命丧血刃之下也要赶回云京,没想到在羲王您眼中就是为了‘浑水摸鱼’?!”

“这样也好。结盟本就互相利用。既然您这样想,便这事到此为止吧!”柳清目光黯然,只留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他身上的伤是因为血刃?不是天月楼?”

仅一句话,便让柳清停下了脚步。

“您就想问这个吗?不想知道我们摸到了什么‘鱼’?”

“有‘鱼’固然好,但为了几条小鱼,损了身上的羽毛可就不值得了。”

“那么,您认为什么样的‘鱼’才值得深入泥潭?”柳清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上了一点私有若无的笑意。

白永羲看着她缓步离开房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开口追问什么。

在木门彻底关上的瞬间,一道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啪”声在他身后响起。他猛然转过身。

 

柳清接过候在门口的白芷递来的灯笼,沿着回廊向外走去。

“有消息了吗?”柳清看着灯笼中跳动着的烛火,缓缓开口道。

“叶将军派人来传话说……”身着淡青色长袍的少女清了一下嗓子,“你们这儿磨磨蹭蹭干嘛呢!再不给个准话老子就要掀了那个破宅子了。”

柳清一笑,“不错,是他说的话。那你也告诉他,不怕死就掀吧!出了事儿,可别跑到我这儿哭!”

白芷睁大眼睛看着自家笑得温婉如玉的主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快去吧!去晚了他就该来掀咱们房顶了!顺便把灯拿走!”柳清笑着将手中的提灯递给了对方。一阵寒风刮过,灯笼中的火光晃动了一下,险些熄灭。

白芷目光一凝,猛然回头看向西南边的屋顶。只是月光下的颜府如往日一般平静,银白色的月辉之下仿佛有一道灰影一闪而过。

“看什么呢!”柳清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墨色的眸子中光芒内敛,“不用担心!只是跑过去了一只小虫而已!快去吧!”

“是!”看到自家主人气定神闲的模样,白芷也没有去操那个不必要的心,接过提灯快步离去。

白芷离开后,柳清却没有着急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等了半晌。

“跟吗?”黑影一闪,一个身着墨绿色短衫的暗卫落在了她的身边,边说边将一件毛皮大氅递给她。

“跟吧!小心点不要被他发现,也不要让他被老叶拍死。”话音未落,暗卫便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

柳清倒是没有在意对方的不辞而别,拿好大氅后便快步向回廊的另一头走去。

 “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出来赏雪,至少也要加件衣服啊!”

克里斯正侧身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望着院中未扫净的积雪出神,听她开口便转头朝她一笑,道;“再冷能冷过北地?当初在深雪回廊都没听你提冷!”嘴上这样说着,他还是转过身子任由柳清帮他披上了那件毛皮大氅。

听到这个地名,柳清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一边燃着铜炉上。微弱清冷的月光落在擦得一尘不染的炉壁上,却没有反射出多少光亮,依旧黯淡低调。这是一个月前新赶制出的炉子,上面镀了加急研究出的新涂层。为了让这个临时的落脚处暖和起来,明里暗里摆了不知多少暖炉。她本以为“深雪回廊”的寒冷已经被这些炉子驱散了,但没想到那种带着些绝望的严寒却是刻入了她的骨子了。

“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正事了?”柳清有些生硬的将话题向了克里斯放在一旁的地图上。那是张云京的平面图,上面画着之前计划好的行动路线。没有人比柳清更了解面前这个人,这种牵扯众多背后利益错综复杂的计划他能不碰就绝对不会碰。

“从祝羽弦决定孤身入死局开始。”克里斯抬手将她拉到身边。

柳清顺着他的力道在一旁坐下,指尖微动,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未必是死局。”

“我知道白永羲在想办法救他,连白泽琰都为他派了过去。他的很多朋友,比如,洛毅,还有你,甚至是叶黎都在想方设法去破这个局,不惜一切代价要把他拽出来。但……”克里斯向东南方望去,然而看到的只是一片模糊的黑色,“但他如果把这当做死局,你们给他设再多‘生门’也没用!”抬手端过一旁放在炉子上的紫砂壶,往一旁的两只瓷杯中斟了些茶,一杯递给柳清,剩下一杯随手拿着。动作十分随意,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谈论他人生死一般。

柳清也并没有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惊慌失措,默默的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才不急不缓的开口道,“你要是信我,就不要操心。祝羽弦可没有为这事舍命的打算,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他最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到手,是不会轻易罢工的!”

“什么东西比命还值钱?还不趁着现在皇宫里的‘那位’没发话,赶紧‘以身殉国’,把谋反的帽子给摘了!”说完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本来觉得苹果那边就够热闹的了,没想到云京更乱”似乎是被炉子烤的有些热了,他扯了下衣领,顺手将杯子放在一旁。不知怎么的没放稳,杯子一下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柳清急忙站起身,想要过去收拾,克里斯却拉住了她。

“叫人来收拾吧!戏演完了,该走下一步棋了!”

柳清双唇微动,想要开口但看到他微敞着的领口下露出的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收了声,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碧天升云阁附近,云京的城防军正迅速集结着。因为提尔联军的威胁,云京加强了守卫。目前统领城防军的是由天子钦点新上任的将军——叶黎。

此时离祝羽弦登上碧天升云阁楼顶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叶黎不知多少次抬头看了楼顶上两个相隔不远的身影一眼,低声喃喃道:“怎么还来?”

站在他身边的洛毅开口想问,却被一道从队伍后方赶来的身影打断了。

“将军,柳盟主的东西已经送到明空居那边,我已经让那边的兄弟装备上了。”来人是叶黎的副官,赶来的速度很快。洛毅听到脚步声的时候,那人已经到了跟前。

“通知小赵,一定要让兄弟们都戴上,马虎不得。”叶黎对回来报信的副将吩咐了一声,又朝楼顶上看了一眼,见那两人还没有动静,便转身对身后的城防军说道,“按计划行事。”

城防军接到任务,迅速分为四个小队快速离开了。

转眼间,街道上就只剩叶黎和洛毅两个人了。洛毅看着最后一支小队彻底消失不见之后,向叶黎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没什么可说的。柳清也没告诉我多少。但有一点你放心——”叶黎抬头看向楼顶,那个身着暗红色长袍的人向祝羽弦靠近了两步,“祝羽弦肯定不会死在这里的。”

“这点我现在倒是不怀疑,毕竟有白泽琰和你叶大将军在,但我怕的是……”

洛毅向楼顶一变,脸色瞬间变了,也不管身旁的叶黎猛然朝碧天升云阁冲去。

叶黎也一直注意着那个方向,看到洛毅反应也立刻朝那个那个方向看去。

祝羽弦朝那个蒙面人一笑,突然转身向后跑去,手中碧绿色光芒一闪,竟直接将传国玉玺抛向了楼外,此时他已经到了楼顶的边缘。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纵身一跃,朝楼下跳去。

碧天升云阁虽然只有三层,但楼顶距地面也有将近二十米,这样跳下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来了!”叶黎没有向洛毅一样直接朝碧天升云阁跑,转头向西南方向看去。

一架滑翔翼突然出现,瞬息间已飞入了街道。看方向,操控滑翔翼的人目标应当是祝羽弦。

而就在这滑翔翼飞到碧天升云阁时,原本黑暗混沌的天空中突然青光大方。一声龙吟打破了黑夜的沉寂。一条青龙伴着涌动的风云从天而降。

祝羽弦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摔在地上,会有人来带走他,区别只是带走他的人是谁而已。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走到这一步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阖上眼帘,耳边风声在响,其中还夹杂着人的惊呼声,似乎还要人在喊他的名字。

但他却是懒得回应了,任由那声音的主人靠近他,接住他,将他抱在怀中。

他已经知道是谁了,但还是睁开了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青色。白永羲身上的青龙纹朝服在淡青色的龙鳞的映衬下更显庄重威严。

此时白永羲也正看着他,一只手微抬似乎是想要碰触他的脸颊。但看他醒了,便僵在了半空。

祝羽弦抬手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您这交通工具挺新颖啊!”

“来接你,不新颖点怕你不跟我走。”白永羲轻扯了一下嘴角,但最终没有笑出来。

不会的。他想要开口,但最终没有说出话便陷入了昏迷。

 

祝羽弦再次清醒过来是,天还黑着。月被一层厚重的云遮着,透不出多少光亮。他定了定神,发现自己身处一座二层小楼的楼顶上。目光所及处已看不到碧天升云阁的影子。

已经逃掉了吗?他刚冒出这个念头,打算四处看看。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便刺入了他的脑海中。

“你以为能够逃的掉吗?”说话的声音像是银针划过玻璃板,尖利渗人,听得人难受。但这点不舒服很快就被他忽略了。因为真正疼痛的还在后面。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之后便只剩下一个念头——疼。

那种痛苦像是将他的每一寸经脉血肉生生撕裂一般。这种疼痛似乎同时也在蚕食他的灵魂。他能清晰的感受到感官在一点点的被抽离,眼前的黑暗在不断扩散。

“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来就没有痛苦了……”那刺耳的声音还在响。

不要……不要说了……他想要抬手捂住耳朵,但在剧痛之下他连挪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只是在这一刻他格外想要看到那个人。祝羽弦张了张嘴想要唤对方的名字。但却同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与其出声呼救,还不如省些力量再坚持几秒。

隐约间,他感到有什么温热潮湿的东西在他脸上蹭了蹭。

“羽弦……”接着便听到一个声音在轻柔的呼唤他的名字。轻柔到他一时都分辨不出这是谁的声音。

不知道是那个声音具有特殊的魔力,还是他的名字是什么特殊的口令。之前那个刺耳的声音在那人呼唤过他的名字之后便消失了。

接着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他唇上蹭了一下,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痛苦不知何时已经减弱了,眼前的黑暗也在逐渐消失。

祝羽弦眨了眨眼睛,定了定神。视线恢复后,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双眼睛。那对向来古井无波的琥珀色眸子中透出了一种他从未在白永羲身上见过的情绪。

“蛊毒?”在他还没来得及分辨出那到底是什么情绪的时候,白永羲突然垂下眼帘,开口道。

“什么?”祝羽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的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只见他一只手抓住了白永羲的衣领。原本规整的衣襟被他扯开大半。他也这才注意到白永羲不知何时换了衣服,不再是那件庄严的龙纹朝服,而是与他在东海之滨初遇时那套游侠装扮。这衣服本就自带一种逍遥洒脱的意味,被他这一扯半遮半掩的领口更显潇洒不羁。

“抱歉!”他赶忙松开手,同时向后退了一步。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放弃了,放弃求救,放弃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等着人来救他。可是在潜意识里他还是在想着找人求救,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他。

祝羽弦心中突然一颤,向后退了一步,这一切似乎都向着他意料之外的方向走去了,从他遇到白永羲开始。那只现在还趴在白永羲肩上的小龙能化为原型他没料到,他恍惚间向白永羲求救他没料到,白永羲抛下全局来救他他更是没料到。他有点害怕这些意外,更不太愿意接近这些意外的根源——白永羲。

“无妨。”白永羲像是没有注意到他退后一般,径自理了理衣襟,“他们很快就会追来。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去哪?天牢吗?”走到这一步,当真是祝羽弦没有想到的。白永羲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带走,势必会将白家也扯进盗窃玉玺的泥潭之中。这污名还是让他一个人来背吧!想到这里他又朝屋檐走了两步。虽然以他的身体状态根本不可能一个人离开,但以他对白永羲的了解,只要他说明,对方会以大局为重的。

“送你出城。”谁知白永羲根本没给他说明的机会,直接将他拦腰抱起,纵身一跃便跳上对面的屋顶。

“白永羲,你疯了吗?快放开我!”祝羽弦急道,他甚至都开始怀疑面前这人是假扮的。

“抓紧。”面对他的大声抗议,白永羲只是留个他了两个字。

很好,这倒是像他羲王大人的风格!祝羽弦心道。

身后破空声响起,但白永羲却是头也没回,几个侧身便将打来的暗器箭支全部闪过。脚下道路崎岖不平,身后敌人穷追不舍,但白永羲却是没让他感觉到一丝颠簸,一直稳稳的抱着他。

原本以为他虽不至于完全不会武功,没想到竟还是个高手。这藏拙藏得还真妙啊!想到这里,祝羽弦不禁又想打趣对方。

“羲王大人这身轻功可真是绝了!只是用来抓我可真是可惜了!若是哪个美貌女子,被您这一抱恐怕就是要以身相许了!”

说完,祝羽弦也意识到了这话说的场合不大对。若白永羲真一怒之下将他仍在这里还真有点糟糕。但话已出口,自然是没了回转的余地。他只得一边留心身后的追兵,一边悄悄观察白永羲的反应。

谁知白永羲只是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仍旧抱着他继续朝出城的方向跑去。

 

 

以下是预告

“手怎么这么凉?”

“这不是想留给你个机会,帮我暖暖吗?”

他没再开口,只是默默握住了对方的手,十指相扣。

 

那一瞬间,白永羲什么誓言诅咒家族责任统统被他抛在了脑后,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保护他。抬手将祝羽弦护在身后,另一手在腰间一抹,寒光一闪。

冰冷的银光便贯穿了来人的胸膛。

“白永羲……”那人缓缓抬起头,眼中充斥着怨毒的光,尽管胸膛被剑贯穿仍颤抖着将手伸向祝羽弦的方向。

鲜血顺着长剑的寒锋滑下,没有留下丁点痕迹。银麟本就是杀人的剑,如果不能保护最重要的人,手握这把剑又有什么意义?!

 

 

“出去!”柳清面若冰霜,“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要我出去自然没问题。只不过我的好姐姐……”碧羽轻轻一抚头上的孔雀羽毛头饰,眉眼含笑,“现在羽弦哥哥想见的,未必是你!”

柳清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墨色的眸子中清晰的映出了碧羽的影子。


新荧光之灵里,白永羲和祝羽弦的互动简直甜到爆!
爱人准备叛国怎么办?当然是选择原谅他了!
羲王大人,请不要犹豫吃掉这只作妖的小凤凰吧!
道理我都懂,但你们在情笺碑附近幽会,真的不打算直接喜结良缘吗?

(白祝)千岁凌云阁

还来得及吗?白永羲在心中默默问自己。从得知传国玉玺失踪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祝羽弦布下的这个局根本就是个死局。盗走玉玺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要造反,在加之北地即将大军压境,通敌叛国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这若是事实,那么那人也不是祝羽弦了。白永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黑暗中听着机关转动的声音计算着自己又下降了几米。

他被祝羽弦推入这个房间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了。暗门虽还是来时的那道门,但出去可就不是来时那个走廊了。这个房间也就一个电梯轿厢大小,唯一的一扇门暂时无法打开,但应当并没有封死,毕竟这如果真是电梯还是要留道门让他出去的。

白永羲并不擅长机关术,但身为家主多少还是要了解一些的。按照机关转动发出的声音和房间下降的速度来推断,驱动这个房间移动的机关应该是冥家三年前改进过的那一套。如果装机关的人没有做其他改动,那么依照明空居的高度推算三秒后应当停下了。

不出他意料,三秒后暗门抖动了一下,打开了。

还没等他看清外面的情况,一声野兽的低吼猛然炸响。

一只两米来长的黑豹正守在门口,紧紧盯着他。

“墨子,退后!”熟悉的声音响起,黑豹仍盯着他,有些不甘的退后了两步,仰头蹭了蹭来人的脚踝,乖巧得不像能瞬间要人性命的猛兽,倒像只大猫。

此时白永羲也看清了来人,是一身劲装的柳清。

“羲王?”走道中明亮的火光把柳降那对应当只映出的江南烟雨的眸子染上了硝烟的味道。褪下青衫华服,以戎装示人的她让人觉得陌生了几分,却又真实了几分。

看到白永羲,她并没有意外,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看到羲王您,我便知今日是见不到祝王了。”柳清附身摸了摸黑豹的脑袋,“这是他局中的唯一生门。他之前特地嘱咐我,务必保证这条路的安全。我还当他想通了,不去送死了。却不想……”柳清看着他轻笑一声。

“未必见不到?”白永羲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您也要去送死吗?”柳清抬头看向他。

“你知道他去了哪?”眼前的柳清明显是知情人,虽然知道对方很可能不会说,但白永羲还是开口问道,“祝羽弦在哪?”

柳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弯腰拍了一下黑豹的脑袋。黑豹抬头看了看她,随即一抖身子,身体骤然缩小,变为了普通家猫大小扑倒了她的怀里。

柳清这才看向面带疑惑的白永羲,抬手往上指了指,“他们开始行动了……”

话音未落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接着又是几下连续的爆炸声,连两人所处的地道也轻微震动了两下,索性地道四壁有石板撑着没有坍塌的危险。

白永羲的瞳孔骤然一缩,猛然转身往来时的房间走去,却被柳清一把拉住。

“他早就离开了。而且……”一道石门在他面前降下,门后砂石落下的声音将柳清后面的话吞噬。

“而且您也不可能原路返回了。”柳清放大音量重复了一遍。“刚刚是司徒家背后的人引爆了藏在明空居的炸药。祝家主早有计划,会有人负责疏散宾客追捕犯人的,您只管放心和我走就好了。”

这一切都是祝羽弦计划好的。白永羲十分不愿的得出这个结论。这每一环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自己提出的合作自然也在对方的计划之中,担心对于他们二人来说从来都是多余无用的东西。

他边跟着柳清向前走,边尽力压下心中多余的情绪。明明布局和被计划都是与他如影随形的东西,为什么牵扯到祝羽弦他的心就静不下来。

“真没想到啊!祝王连它都给你了。”走在前面柳降开口道。没有了爆炸声和坍塌声的影响,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地道中格外清晰。

白永羲过了半晌才反映过来对方说的是他手中的玉盘。

“这个很重要吗?”他握紧手中的玉盘,温凉的玉石嵌入他的掌心,让他感到莫名的平静。

“嗯,对他来说大概和性命一样重要吧!”柳清背对着他走在前面。虽然白永羲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听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白永羲不但没有觉得高兴,反而隐隐不安。

他当时并不知道对方这话的真正意味,也不知道祝羽弦为了将这个所谓的信物交给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如果他知道就无论如何也不会收下这“烫手山芋”了。

走在前面的柳清突然停下了脚步,与此同时离两人最近的两盏灯突然熄灭。

“不要动!”柳清的声音如一道风一般从他耳边掠过。

“当”的一声脆响,是金属碰撞发出的声音。

因为突然失去光亮的缘故,一开始白永羲只能隐约看到柳清拔出腰间利刃朝前冲去的身影。尽管未知的黑暗让他感到十分不安,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过声音来判断自己现在的处境。

破风声,兵器相撞声,逐渐密集起来,似乎对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

灯光突然亮起,白永羲下意识的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时,便见柳清挥剑挑掉了对方手中的短刀,剑锋直指对方咽喉。

“认输吗?”柳清手腕一转,用剑逼对方抬起头来。

竟是克里斯。白永羲心中一惊。

“当然,我尊敬的卡洛琳小姐……”话音未落,他猛然向后一倒。

柳清意识到不对,抬剑去刺,但终究晚了一步。只见克里斯向后一翻,抬脚将剑踢偏,同时抓起地上的短刀朝她掷去。柳清放手弃剑,侧身避过刀锋,反手抓住刀柄。

下一秒,两人同时站定,举枪指向对方额头。

“让羲王大人见笑了!”两人又是同时收枪开口。当真是不可谓不默契。

“不是让你在那里等着吗?伤没好怎么还出来了!”柳清柳眉微蹙,责备道。

“这里也不一定安全。怕你一个人遇到麻烦,所以来接应一下。”克里斯笑着摘下挂在一旁的黑色大氅披在身上。白永羲这时才注意到克里斯从始至终都是闭着眼睛的。

“你确定自己是来接应的?”柳清双眉一挑,目光扫过对方因为刚刚打斗有些凌乱的衣衫“不是来添乱的?”说着上前一步帮他整理。

“只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克里斯笑着任由对方摆弄自己的衣服。不管是设计师还是搭配师都视自己的服装为生命。所以能随便动对方衣服代表着极高的信任。

白永羲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两人。之前听白泽琰说起两人可能有婚约他还并未有在意,现在看来白泽琰的猜测还真有可能是事实。

“搭配是大陆的规则。而战斗才是我们佣兵的生存之道。”大概意识到了白永羲的目光,克里斯笑道。

“不管是什么人都要为了生存屈从于诅咒。”柳清低头反驳道。

“真的吗?那凌云城是怎样失守的?那个叫做绫罗的女孩又是怎样死的?”克里斯双手握拳,指尖扣入掌心,因为用力过猛有些发白。

白永羲的手指微微一颤。

“这个诅咒早晚要被破除的。只是不是现在。战胜它更不可能是那个可笑的7号试剂。”柳清一把握住他的手,又转头看了白永羲一眼,“现在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为好!”

克里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手点点头,率先朝地道中走去。

“你不是卡洛琳吧?”白永羲突然问道,“卡洛琳会不会从始至终都不存在?只是柳清的一个假身份?”

“您想太多了。卡洛琳却有其人。而我只是在刚刚假扮了卡洛琳而已,并没有永远冒充的打算。”柳清一笑,摇头道。

的确,伪装成一个人比凭空创造出一个人要容易的多。但卡洛琳如果不存在,两人刚刚的对话便更加说得通了。从不公开露面,有能力参与研制7号试剂,年龄尚轻的医生,卡洛琳和柳清相似点实在是太多了。但现在还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地道的尽头是又一个装着移动机关的房间。白永羲和柳降走进房间时已经不见克里斯的身影了。

“这里不只这一条路。”大概是意识到白永羲疑问的眼神,柳清开口解释道,“只是这条路最好走罢了。”

 

子时已过,本应该陷入沉睡的云京却还醒着。这一晚,注定不会平静。

“驾!”一辆马车冲破了永安街的安宁。马车被驾得飞快,车帷上绣制的火凤纹饰迎风而动,栩栩如生。只是这绝美的纹章此时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祝羽弦,我上辈子绝对是欠你的!”洛毅一手挽住缰绳,身体猛然向后一倒。一枚蝴蝶镖几乎贴着他的咽喉飞过。空出的一手一抖长枪,寒光凝练,在挑飞一只射来的弩箭的同时,枪尖一点从街旁一个蒙面人的眉心掠过。

没有人回应他。身后的车厢中传来几声压低声音的咳嗽声。

听到响动,洛毅面色一沉,“你上辈子一定是欠那个姓白的!”他松开缰绳,挥枪逼退了几个伺机爬上车架的人。反手抽出别在腰间的弩机,回身瞄准不远处春江楼二层虚掩着的窗子,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不但没拿到令牌,反倒把自己半条命搭进去了。你要是真这么怕连累他,干脆一开始就不要布这个局!”他转手腕收回弩机,翻手一抖,扣在手中的烟雾弹飞出引爆了朝他背心射来的火枪弹。他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但枪弹爆炸离他还是太近了。炽热的弹片在他脸上留下了道道血痕。在他满不在意的随意一抹之后,脸上灰红黑混成一团,但眸子却是愈发亮了。

“喂!你还活着吗?”他朝身后的车厢中吼了一声,沉肩取下背上的长弓,开弓搭箭,瞄准前方路上的路障。

“还有多久?”祝羽弦有些微弱的声音响起。

“还没出永安街!缠人的老鼠越来越多了,带着马车我们可能走不了多远了!”看着箭尾燃起明亮的火光,瞬间将拦路的木桩炸成了碎块。“你还能撑多久啊?我给柳清传了信,但她大概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已经开始全城戒严了!”

远处传来低沉的号角声,禁卫军已经出动了。街上无论是商馆还是住家都禁闭起了门窗。

“我没事。小清给的药应该还能在顶一会儿。按照原计划,我们尽快突围!”祝羽弦挑开车帘,刚要走出车厢便被洛毅横枪挡了回去。

“您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车里吧!以你现在的状态,出来就是给天月楼的人帮忙!”洛毅瞪了他一眼。

祝羽弦也没有坚持,扫了一眼车架上扔着的各种武器,问道,“天月楼的人也掺和进来了?”

“这倒不奇怪,毕竟祝王大人的命那么值钱!”说着,洛毅又是连射两箭,打下了两个等在屋顶上的刺客。天月楼是在大陆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号称“只要价钱够多,神也能够杀”,他们虽然不是最可怕的组织,但绝对是是最难缠的组织。

“除了那些老鼠还有几个家族派出了死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和他们比起来禁卫军都算好对付的。趁还没走到阎罗殿,你可要好好想想,现在争取一线生机还来得及!”不远处火光闪动,等待着他们的显然不是什么善类。

“怎么?洛少侠这是怕了?现在走也还来得及!”祝羽弦看着他眉眼含笑。

“早就来不及了!那帮人现在就是一群疯狗,见人就咬。要不然你以为他们凭什么战胜誓约诅咒!”洛毅冷笑一声,不出所料的看到祝羽弦脸色微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挥枪挡下几枚暗器,“你在想,誓约诅咒也好,千岁凌云阁也好都与我无关。我完全没必要参与进来,都是被你连累了对不对?”他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朋友啊!你要是真当我是朋友,就多信任我一点吧!”说罢,他纵身跳上了车顶。

兵器相交的声音立刻响起。

朋友吗?祝羽弦若有所思的望着前方的火光。他并非不懂对方的意思。刚刚他的确是产生了将对方推到安全区域的打算,但他也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临时改变计划会让两人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改变计划……更加危险的境地……不就是现在两人的处境吗?是他鬼使神差的送出的玉牌将对方推到这个境地的。为了那个不切实际的妄想……但现在他还没有后悔,他还希望白永羲找到他不是吗?

但这个希望大概是妄想了,白永羲可不是他,会犯这么愚蠢的错误。

一声嘹亮的鸟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大概是柳清将通行令牌送来了,想到这里祝羽弦的呼吸一滞,柳清大概已经将那块玉牌换回来了吧……

“柳清的脑子绝对是进水了!”洛毅一脸怒气的跳下来了车顶,将一块龟甲状的石头扔给了他,抬手示意盘旋在他头顶的白头鹰落下,才开口道,“柳清带来了两个好消息。”

“好消息?”祝羽弦一挑眉。洛毅那毫不掩饰的不快正清楚的说明柳清传来的消息不和他心意。

“对你来说大概是好消息。”洛毅强调道,“援军马上就到,来的是沧冥家的人。柳清不光送来了菩提境的通行令,还带来了冥家密道的钥匙。冥家主表示如果你选择走密道,她会亲自接应。”

“冥水鸢怎么知道这事的?”祝羽弦一怔,他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可能是白永羲告诉她的。毕竟现在她出面最为合适。另外柳清没提血玉的事,应该是没告诉白永羲真相。”

“你因为这事生柳清的气?不会吧?!”祝羽弦却是先关注了洛毅有些奇怪的反应。

“不是。”洛毅矢口否认,“我只是觉得还是羲王了解你,叫来了冥家主来帮你。那现在我们直接去密道?”他坐回车架上重新拉起缰绳。

“不,既然有菩提境的通行令,我们还是走城门!”他隐约觉得白永羲在生气,而白永羲叫来冥水鸢是为了让他生气。而他自己也如对方所愿莫名的生气了,不想去见冥水鸢。是不是该感叹一句,真不愧是羲王大人。

洛毅有些诧异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其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因为什么呢?他脑中一片混乱。因为白永羲觉得冥水鸢会比他自己更容易说服他放弃计划?白永羲又在为什么生气?因为他瞒着他走了这一步?

也许柳清不劝阻白永羲也是好事。至少祝羽弦开始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了。看到祝羽弦有些复杂的表情,洛毅心道。但想让祝羽弦真正清楚自己的心意,恐怕只靠他们推波助澜还不够……

此时马车已经行到了刚刚亮着火光的地方。但并没有遇到任何人阻拦。只有一个坐在鹿形机关兽上的冥家族人在目送两人离开。

按理说,冥家人已经赶到他便应该放下心了。但不知怎么的,心中的不安愈加强烈。洛毅握着长枪的手一紧,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东方明空居燃烧着的方向。

“停下吧!”祝羽弦突然开口道。

“怎么了?不是没到吗?”洛毅下意识的拉住了缰绳。

马车缓缓停下。

“到不到已经没关系了。反正有人来接我!”祝羽弦迈步走下马车,看着眉头紧锁的洛毅展颜一笑。

这一笑如昙花初绽,既明艳动人又转瞬而逝。祝羽弦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朝这条街上唯一的酒楼走去。

“等等!”洛毅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那分明是放弃了求生的眼神!他暗叫一声不好,纵身而起便要拦下对方。只是终究是晚了一步。

“告诉白永羲,欠他的宴席,我有缘再摆吧!”祝羽弦飞身而起,衣袂飞扬间人已来到了楼顶。

洛毅这时才注意到这栋酒楼的名字,脑中“嗡”的一响。碧天升云阁!他猛地抬起头,不出所料的看到了那个身着暗红色长袍的蒙面人。

祝羽弦跃上楼顶,脚下突然踉跄了一下,一缕殷红的血迹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却恍若未闻,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中光芒涣散,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东西拿来了吗?”那人也像是没看到他受伤一般,言语间竟带着笑意。

祝羽弦动作僵硬的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木盒,缓缓打开,盒中放的竟是传国玉玺。

“拿来吧!”那人伸出手。

祝羽弦没有任何犹豫的捧着木盒朝那人走去,听话得像一具木偶一般。


(白祝)千岁凌云阁 七

“事情都办妥了吗?”还没等白泽琰将门关好,白永羲便开口问道。

“家主放心,万事俱备。”白泽琰仔细将门上,沉声道,“只是这消息可是比冥阁主的机关鸟飞的还快,想要瞒过所有人,大概是不可能了。”

“不用瞒住所有人,只要那些想知道的人不知道就可以了。”闻言,白永羲的目光又落回了手上的书卷中。

白泽琰扫了一眼他手中的书,便径自走到一边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恕在下多言了,您手上的那是江湖话本,不是情报资料。”他品了一口杯中的茶,双眉一挑,双眸染上了几分笑意。

“那又如何?”白永羲并未抬眸,“你既然知道这些东西大多都不属实,为何还要送来给我看呢?”

白泽琰一笑,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才开口道,“江湖传言向来是三分真、七分假。既然有三分真,自然值得一看。只是,您若是连那七分假也一并认真记下,可就不值得了!”

“假亦真时,真亦假。”白永羲抬起头,但并未放下手中的书,声音微沉,“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白泽琰并没有理会自家主子的询问,转头向外看去。

这里是明空居的白家包间。因为白家在朝堂上的势力,这个雅间有着极好的位置。从这里看下去,一层的大堂一览无余。

此时,酒宴才刚刚开始。但大部分宾客都到了。至于那些没到的,大多都有让人等的资本。

白泽琰在窗边坐下,俯瞰大堂,并未发现那个司徒家主,便收回了目光。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您真当菩提境的人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听说我要那几味药材,差点没把我当药煎了。”

白永羲微微一愣。那几味药虽然稀有,但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更何况他还叫人掺了几样混淆视听的东西,没道理一下就被人盯上啊。除非……

 “那个传言是真的?”他突然问道。

“什么传言?”白泽琰笑了笑,大有故意装傻的意思。

白永羲看他神采飞扬的样子,倒也不恼,继续说道,“柳清是菩提境的主人。”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事实。

“幕后主子而已。这应算得上是江湖秘闻了。据说维德佛尔曾想要拿冰风战歌的残缺图纸来换这条情报。不过最后没有成功。但可想而知这条情报的价值。”

“菩提境掌握着整个大陆医药学的命脉,不是寻常医药组织能比的。”得到白泽琰的确认,白永羲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有菩提境相助,这个万死之局也就多了几线生机。

“之前我倒是没听说菩提境和祝家有什么联系。但现在看来,私下结盟都是十有八九的事了。更有可能是……”他说的兴起根本没注意到白永羲逐渐黑下来的脸色。

“无论因为什么,任务失败都该罚。你剩下的那些话留到禁闭室说吧!”白永羲冷声打断他。

“不是吧,家主!”白泽琰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是祝羽弦要联姻,又不是我要联姻,为什么罚我啊!”

白永羲没理会他的生无可恋的表情,淡淡道,“你要是能去和菩提境的玉镜仙子联姻,就不用领罚了。”

白泽琰盯着白永羲看了半晌,也没看出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于是只得干笑了两声,低声抱怨道,“我有点后悔将那些话本拿来了。玉镜仙子是什么鬼啊!”,随即问道:“不过您对柳清这么感兴趣,不如一会去见一下她……”

看到白永羲不善的眼神,他果断改口道,“其实见不见都无所谓,只要能与祝家结盟,菩提境自然就是自己人了!”

结盟是自然,最好能够……白永羲皱了皱眉将这个荒唐的念头赶出脑海。

“在没查出柳清的底细之前,还不能对她放松警惕。尽量避开菩提境的人,必要时可以与之接触。”

 “我明白了。”白泽琰收敛了笑容,“可是您如此关心柳清不会只是因为她和祝羽弦走的近吧?您应该冷静一下了!”斟了一杯茶,递给白永羲,“我知道您担心祝家主的安全,也担心局中出现更多变数。但您,羲王殿下,现在只能冷静!”

白泽琰很少严肃起来。他不是按照寻常办法培养出的白家人。是自由、随性与忠诚的矛盾结合体。他可以为家族做许多事,保护家主、商贸谈判、训练暗卫、甚至是暗杀敌首,但这其中绝对没有劝谏这一项。

房间瞬间冷了下来。白家礼制严明,白泽琰说这话算是越界了。若是真的计较起来,便要承担比任务失败要严重的多的惩罚。只是白永羲从不介意这些。

“怎么?白禹去了北境,你连他的工作也一并兼职了?”白永羲一挑眉。这是不打算和对方计较的意思,也算是间接表明接受了对方建议。

正当白泽琰想要回答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哗声。

白泽琰坐在窗边,一转头便看到大厅的情景。但这一看,他也是一愣。

“怎么了?”看到他惊讶又有些怪异的表情,白永羲放下手中的书,走到窗边去看。

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只是来了两位意外的客人。

一个身着月白色礼服的金发少女缓步走进大厅。一个戴着墨镜的青年落后她半步随她进场。两人一入场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宾客首先注意到的便是两人身上的礼服。简洁,又暗藏奢华的苹果现代风格礼服。

“卡洛琳?她怎么来了?”白泽琰低语道。

白永羲在心中搜索着“卡洛琳”这个名字,但并未响起什么。他没有急于开口询问,而是将这两位特殊的来宾仔细观察了一番。

精心剪裁的月白色丝绸将少女婀娜的身形勾勒的淋漓尽致。没有过多装饰的长裙配上一袭薄如蝉翼的轻纱,将苹果的简洁明快与云端的朦胧婉约完美融合。卡洛琳没有佩戴一件饰品,但那一对蓝宝石般的眸子却足以使在场的所有珠宝首饰黯然失色。

像是意识到了他的目光一般,卡洛琳突然抬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猝不及防落入广阔无边的海洋,又像是突然抬头仰望漫天星空,只是一瞬间的对视,那对蔚蓝色眸子便映入了他的脑海。

“卡洛琳,是那个新上任的总裁查尔斯的女儿。因为既不是搭配师,也不是设计师,所以很少有人听说过她的名字。据说,她有极高的设计天赋,但却执意要当医生。”白泽琰解释道。

“医生?”白永羲一皱眉,脑中不禁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对,就是医生。她十二岁进入医学院学习,毕业后做了医药学者,加入了无国界医生组织。据说她也曾进入罗汀学院学习,只是没有留下档案记录。”

“若是她身上那套服装是她自己设计的。那么,她的确是有不俗的搭配设计天赋。”白永羲双眸微眯,他看得出那套礼服并不属于任何一位知名设计师。

“也有可能是卡尔的作品。”白泽琰笑着打断道。

“克里斯?她的那位男伴?”白永羲将目光转向了卡洛琳身旁的那位青年。一副墨镜遮挡住了青年的大半容貌,但却掩饰不住他身上凌厉的气场。与卡洛琳浑然天成的贵气不同,他即使身着笔挺的西装也不像个儒雅的绅士,倒像是暂时封在精致剑鞘中的长剑。外表华丽无害,其实暗藏锋芒。

“克里斯,格兰佣兵团团长,顶级雇佣兵。从未接受过正统的教育,但搭配设计却是未尝败绩。据说,他曾战胜过冰风战歌。虽然有可能是谣传,但他的才能却是毋庸置疑。我倒是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交集。但既然和卡洛琳一起进场的,八成是请来当保镖的。”

“雇佣兵……”提尔联军如一把悬于头上的利刃,这个时候这位团长来到云京真的只为了当保镖?

“我曾和克里斯打过交道,也见过几次他的作品。那套礼服像是他的手笔。不过,如果真是他的作品,那这两人的关系怕是不简单了。格兰佣兵团从建立起就一直保持中立,自然也没有加入提尔联军。这个时候,团长陪同卡洛琳出席酒宴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白泽琰说着便见白永羲的脸色有些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卡洛琳和克里斯并未在场中停留,径直走向了大堂东南出口。随着两人的脚步,不少来宾也向东南角看去,随即又是一阵骚动。祝羽弦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那里,此时正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卡洛琳示意。

而让人更惊讶的还在后面,在卡洛琳来到他身前时,祝羽弦便将手中酒杯递给了对方。而卡洛琳接过酒杯,对他展颜一笑。少女从进场开始就冷着脸,如今这一笑如冰雪消融春风拂过一般美好而纯粹,让人不禁多看两眼。

但白永羲看到她这一笑,却是彻底压不住怒火了。与苹果联邦主战派人员的亲属有联系,这意味着什么大概不必言说了。不管这个卡洛琳有没有参与苹果联邦的决策,她的身份就已经触及了底线。

“简直是胡闹!”白永羲猛地将一旁的茶盘掀翻,瓷器的碎裂声却丝毫没能平息他的愤怒。不能等了!一个声音在在他心中怒吼着。不能放任对方这样下去了!

他这样想着迈步往外走去。

“家主三思!”白泽琰先他一步拦在门前,“祝王未必与卡洛琳有联系。您现在出去不仅没有证据,之前的一切也都要前功尽弃了!不如再等等,没准能有意外发现。”

意外发现?看到祝羽弦与卡洛琳私会还不算意外发现吗!尽管心中这样想着,但他还是强压下怒火坐回了桌边,继续看着外面的三人。

“其实更让我意外的是克里斯居然会来。”为了防止白永羲真的失去理智去找祝王算账,白泽琰只好谈起了一些其他的情报,“在提尔联军攻打凌云城之前,我便听到了克里斯隐退的消息。虽然没正式退役,但也是退居二线了。还有传闻说,他是因为要结婚所以选择隐退……”话说到这里,却看到克里斯突然上前一步,将正与祝羽弦谈话的卡洛琳往后拉了一下。而卡洛琳也很自然的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了退,回头与克里斯说了什么,接着又继续与祝羽弦聊天去了只是笑容收敛了不少。

“不会克里斯的结婚对象是卡洛琳吧?”说着,白泽琰转头去看白永羲。

但白永羲的脸色并未缓和,仍死死盯着与少女谈笑风生的祝羽弦。

“这算不得什么好消息!联姻便意味着势力之间更加紧密的联合,若是卡洛琳嫁给克里斯那么格兰佣兵团就很有可能加入提尔联军!苹果与联军的联盟会更加牢不可破。”注意到白泽琰轻松的语气,白永羲冷声道。

“总比卡洛琳嫁给祝王要好吧!”白泽琰辩解道。

“你认为祝羽弦会为了一个女人叛国?还是他要为了叛国迎娶一个女人?”白永羲看了他一眼,“我更愿意相信他可以通过那个女人改变苹果联邦的立场。”

“可是您刚刚不是已经认定祝王是在私下通敌了吗?”白泽琰笑道。

他这话问的白永羲一愣。他早就知道祝羽弦在暗中谋划着什么。柳清与洛毅前后到达云京说明祝羽弦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祝羽弦与卡洛琳相见最大可能便是通过这个女人来打探苹果联邦的情报,而不是要叛国。更何况祝羽弦的请帖是他给的,自然也会料到他会前来。就算是要叛国,也不会在他眼前叛国。

自己刚刚为何会如此不冷静呢?就因为看到祝羽弦与一个漂亮的女孩聊天?

一旁的白泽琰看到他的脸色缓和了下来,继续试探道,“这么说,您希望祝王娶卡洛琳啦?”

不出他所料,白永羲眼神立刻一寒。

“您这样担心祝王叛国,索性也用联姻将他拴住不就行了!龙凤联姻,可是天作之合!”白泽琰继续道。

白永羲却是丝毫没意识到他的意图,摇头道,“江湖传言,祝王风流天下,红颜知己无数。怎能让锦锦嫁给这种人!”

“嫁不行,那便娶啊!”白泽琰暗叹家主如此不开窍,低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白永羲的注意力还在祝羽弦身上,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没什么!”白泽琰赶忙摆手道。他若真的把话说清楚,说不定会被恼羞成怒的家主大人轰出去。

正说着,忽听得隔壁响起了一阵琴声。明空居的隔音措施做的很到位,传到屋中的声音已经很轻了。但两人的听力都是极好,没有忽略掉这个声音。

隔壁雅间似乎并没有固定的主人。大概是除了其他几位家主没有人有资格与羲王并肩。一般那个雅间都是留给突然造访的贵客的。如今祝羽弦来了……

静下心来,琴音也更加清晰了起来。

悠扬缥缈的琴音似真亦幻。白永羲刚想感叹这位琴师的惊人技艺,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琴曲是长亭之变前,他送给祝羽弦的古谱。

也就在同时,琴音戛然而止

他猛然起身,快步往外走去。但却还是晚了一步,他推门而出时,只看到一个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女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看背影似乎是柳清。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柳清的速度很快,即使白永羲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也只能勉强看到她飞扬的青色衣袂。就在白永羲以为他要将人跟丢时,柳清却突然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屏风前停了下来。也就是这几秒钟的停顿给了白永羲机会。

他看到了柳清打开了屏风后的暗门。

明知道这很可能是个陷阱,但他还是没有迟疑的走了进去。

在踏入暗门的一瞬,一点莹莹绿光一闪而逝。还未等他看清,眼前便只剩一片黑暗。

白永羲深吸了一口气,被突然剥夺视觉的感觉不好受,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羲王大人。”随着轻灵的声音响起,黑暗迅速褪下。

“没有想到柳清姑娘对明空居如此了解。”视觉已然恢复,白永羲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自己所处的这间暗室。暗室并不大,其中一张软塌一套桌椅便占了大半空间。

“不如羲王了解。”此时柳清正斜倚在榻上,笑盈盈的看着他。

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盏羊角灯,将室内照的明亮非常。光映在柳降堇色的眸子上,化为了一轮金色的月弧。

“陋室一间,怠慢之处还望羲王见谅。”屋中没有茶具,唯一的一只杯子正被柳清拿在手中把玩。

白皙的指尖轻抚过天青色的杯壁。纤细修长的手指微动,那只青瓷小盏便在她指尖跳动起来。宽大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下去,露出莹白如玉的小臂。

“成何体统!”白永羲厉声喝道,随即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腕子要帮她拉下衣袖。他本是好意,只是动作不大经心。这一拉之下便将对方本就不大整齐的袍子扯散了大半。

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柳清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柳清的长相算是典型的云端美人,清秀柔美却又不算惹眼。但与寻常女子不同,她的双眸格外有灵气。本来有些散乱衣衫在那对灵动的眸子衬托下凭空多出几分逍遥洒脱之感

“若不想装,便不要顶着这张脸招摇了!”白永羲握着她腕子的手一紧,看着她的双眼眉头紧锁。

“羲王大人,真是不解风情。”柳清柳眉微蹙,“我没有倾国之资,也算生得不算碍眼。羲王大人怎连看我一眼都不愿呢!”那声音带着些委屈,倒真有几分如泣如诉的意味。

“胡闹……”白永羲本想呵斥她两句,但想到她的性子又不得不缓下语气,“这次事态不比以往,有时间休息便歇一会吧!”说着,他送了手,退后两步坐到一旁的圆凳上。

大概是没有料到他的反应,柳清愣了半晌才开口道,“你早就看出来了?”

“柳清的伪装毫无破绽,你不必担心。”白永羲沉声道,“我虽不认识卡洛琳,也与柳清不熟识,但我却是认得出你的!再精湛的易容术都有破绽,所以在我面前你不必装了。”

柳清开口欲辩,却十分罕见的被打断了。

“我知道你自有分寸。但此时还未走入死局,要退还来得及。”说这话时,白永羲盯着对方的眼睛,目光锐利似乎能轻易的穿透所有伪装。

“多谢提醒。”祝羽弦换回了本音,猛地一掀衣摆,在衣袂飞扬之间他的身形随之变回了原样。

“还当你喜欢柳清的模样,没想到反而是招你嫌。”祝羽弦随手将那件不合身的外袍丢在了一边,边整理衣襟边对白永羲说道。

“相比于别的伪装,还是你本来的样子看着顺眼些。”白永羲将目光从对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移开,低声道。

“是吗?”注意到白永羲有些怪异的神情,祝羽弦上前一步,抬手挑起对方的下颌,双眸微微眯起,眼中堇色的伪装薄膜还未取出,紫水晶般的眸子中光晕流转,神秘且诱人。

“既然喜欢,便多看看吧!”

白永羲不动声色,缓缓开口道,“等你回答完我的问题再看也不迟。”

“问吧!”祝羽弦保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动,仍笑着看着他。

“你与卡洛琳是什么关系,我是说真的那个!”白永羲的眸子愈加深邃。

“我们都没见过,哪来什么关系啊!”祝羽弦一笑,手腕一翻放开了他的下颌,却又用手指勾起了他垂在耳际的发丝。“卡洛琳曾被莫里森博士胁迫研究7号试剂。在研究取得重大进展时找机会逃出了研究所,阴差阳错的撞上了在苹果联邦参加会议的柳降。她请求柳降庇护,却不肯透露有关7试剂的信息,声称只愿将情报提供给云端四大家族的人。柳降便联系上了我。但也就与我取得联系的当天,卡洛琳便失踪了。所以我与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没有关系就好。白永羲心道。祝羽弦的这番话包含着众多信息,但现在也没有时间细想了。

“第二个问题,你来这里除了找出那个司徒家主的背后指使之外,还有什么目的?”

“取一件东西。”祝羽弦回答的很干脆。

“最后一个问题,你口中的东西是传国玉玺吗?”

这个问题出口,祝羽弦终于是变了脸色,“没想到皇上竟派你来找传国玉玺。”

“答案?”白永羲站起身,与祝羽弦对视。

“是。”祝羽弦咬牙吐出了一个字,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杯子摔在了桌上。

随着一声脆响,对面墙上打开了一个暗格。

祝羽弦抬手一指暗格中的锦盒,道,“喏,既然你亲自开口来要,便送你好了!”

“我想要的不是那块破石头!”白永羲眼中寒光如剑,“祝羽弦,现在退我可以保你……”

“已经来不及了!”祝羽弦打断了他的话,“不必管我,你要保便保这太平盛世吧!”说着他转身朝暗门走去。

白永羲跟了上去,祝羽弦却是停住了脚步。

“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我也要问你几个。”祝羽弦背对着他站在门前。

“你问。”

“你调查了柳清?”

“是。菩提境之主,祝王府的客卿。还有一些没有查到。”白永羲如实说出。

“你信我吗?即使我现在盗走了传国玉玺。”祝羽弦继续问道。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有一丝微不可闻的颤抖。

“信。我信你不会通敌叛国。”白永羲没有任何犹豫。

“你信便好。我本来不想让你牵扯进来的。但你既然已经决定,便没有退路了。”祝羽弦深语速一缓,趁机将一枚药丸塞入口中,“我虽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看在你如此帮我的份上,无论什么等事态平息之后我都会想办法帮你拿到手。”祝羽弦从腰间解下一块圆形的玉牌,转身递给他,“这个当做你我合作的信物,你先收在吧!”

白永羲心中突然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但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伸手去接那块玉牌。

就在那块玉牌落入他掌中的一瞬间,祝羽弦猛地上前一步扣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便是一拽。

白永羲根本没有防备他,在他一拉之下重心朝前倾,不自觉的上前一步。祝羽弦借机后退一步,两人的位置便换了过来。

“你既信我,我又怎会让你随我入险境!”祝羽弦轻声一笑。

白永羲只觉得脑中翁的一声,便感到背后人将他推向暗门。

此时机关已经打开,暗门变为翻板要将他送出房间。机关转动的速度极快,他只来得及将一个玉瓶抛入屋中,便被翻板带出去。

“交换信物。”祝羽弦慌忙接下,隐约听白永羲喊了一句。

祝羽弦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普通的玉瓶,拔开塞子一闻,不由得一愣。

竟是——糖桂花。

连自己都不记得的事,他竟还记得。

还真是有点舍不得这样走呢。就算涅槃也要回来,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才行!

这样想着,祝羽弦将暗格中的锦盒收好,从另一道暗门离开了房间。


(白祝)千岁凌云阁 六

我错了,我不该分上中下的。所以还是老老实实的分章节发了。

木质的鸢鸟在撞上房梁的前一秒猛然调转身形。伴随着一阵机括声,鸟儿的翅膀上翎羽迅速收紧,飞行的速度骤然提升。

“没想到这只傻鸟非得还挺快!”白泽琰还未站稳,木鸢就已经到了面前。他却是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向后一闪身。

飞鸟几乎是贴着他鼻尖掠过的。

“这并不是它的最快速度。”一旁紧盯着空中飞鸟的冥水鸢突然开口道。

“哦?”白泽琰双眉一挑,“有隼的速度快吗?”边说着,他的脚步不停,快速闪躲着木鸢不断俯冲发起的攻击。

“你被隼追过吗?”看着仍休闲自得的白泽琰,冥水鸢不动声色地拨动了下手中的罗盘针。

“这倒没有。”白泽琰手腕一甩,三枚玉石呈品字形向飞鸟打去。借着鸟儿闪躲玉石的时机,他轻一点地,飞身而起。赤色的衣袂飞扬在空中似绯红的轻云,又似燃烧着的火焰。

冥水鸢的瞳孔微微一缩,“落云锦?!”

“但大多时候追我的要比隼……”白泽琰伸手摘下悬与顶梁上的鸟笼,随即在无处借力的空中翩翩转身,“可怕的多。”

木质的鸢鸟一头撞进了鸟笼。

“现在,冥阁主可愿与我谈谈千岁凌云阁之事。”白泽琰将鸟笼放在一旁的八仙桌上,自己则走到冥水鸢对面坐下。

“辛苦你了。”冥水鸢抬手轻点笼中鸟的喙。原本不断扑扇翅膀挣扎的鸟儿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不算什么。和跑趟南境相比抓一只机关鸟真是不算什么!”白泽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摆,笑道。

“南境吗?”冥水鸢打量着对方身上罩着的赤色鲛绡,目光微凝。

“原来冥阁主不记得了啊!咱们在长亭还见过一面呢。”白泽琰含笑的眸子微微眯起,其中跃动着耀眼的光彩,“不过冥阁主不记得了也是正常,毕竟在下只是白府一个跑腿的。”

“那个白府使者是你?白永羲怎么会……”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往事,冥阁主何须再提。”白泽琰竖起一指压于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还是先谈谈今日之事吧!”

冥水鸢一向不喜参与那些争权夺利之事。但身为一家之主,想要保家族平安必要的心思还是要有的。白泽琰是白永羲的心腹,他去南境必然是有什么重要任务的。而通过他所透漏的使者身份可以推测出他的任务很有可能与长亭之变有关。

外人都道龙凤两家一向不和,但实际上白永羲与祝羽弦的私交却是不错的,曾几次在祝家危难时出手相助。那次长亭之变背后自然也是有白家的影子的。只是连她都不知道是白永羲对祝羽弦竟如此上心,连白泽琰都舍得派到南境去。

“你刻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我,是想告诉我白永羲是铁了心要管这千岁凌云阁的事吗?”冥水鸢碧蓝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寒光。

“怎么会。我们家主就是好奇这千岁凌云阁中到底有什么值得祝家主这样重视。”

听着对方避重就轻的回答,冥水鸢不甚在意的摆了下手,“愿赌服输,既然你帮我抓住了鸿鸣,我自然会将我所知道的和盘托出。”说着,她站起身,从旁的八宝阁上取下了一个木盒放在了对方面前。

“里面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只是,”见白泽琰伸手要拿那个木盒,她轻轻按住了对方的手,“代我提醒白永羲,千岁凌云阁很可能和祝羽弦有关。若是想查出真相,万不可轻信于他。”

说完这话,冥水鸢便松了手,抬眸去看对方的脸色。

并未出乎她的意料,白泽琰神情未变,仍是一副笑意盈然的模样。只是那对墨色的眸子沉静非常,没有粘上半点笑意。冥水鸢本觉得对方更像是祝家人,但看到这样一双眼睛她便改变了想法。有些深入骨髓的东西是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的。

“凌云阁之事,我便代羲王谢过冥家主了。”白泽琰收起木盒,向冥水鸢施了一礼,“如今凌云二字牵扯众多。冥阁主若不想深陷其中,还是要早些抽身的好!”

冥水鸢看着他垂眉低首的样子,愣了片刻,朗声道,“我的确不喜权谋心计,也不愿费尽心思去争那些许利益,但我身为云端之人,怎能置身事外。”

“凌云之谋,云端之事,我自义不容辞!”这话出口,在他面前的便不是那个醉心机关术的单纯小姑娘,而是立于云端之巅的冥家家主。那些机关零件组成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破碎。她,锋芒毕露。

“今日所言,白某会如实传达给家主。告辞了。”听冥水鸢说出这样能掀起滔天巨浪的话,白泽琰却并未多言,只是略施一礼之便离开了。

快步走出冥家别院,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白泽琰深吸了一口气。

冥水鸢的那番话是他这次冥家之行的格外收获。有了冥家的承诺胜算是多了几分。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想到祝羽弦,他心中便生不出一丝喜悦。

凌云阁之事,祝羽弦是最大的变数。这是他临行前白永羲所说的话。他知道祝羽弦在家主心中有着怎样的地位,现在得到了这样一个情报还真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他正想的出神,忽听得一阵风声响起。他伸手一接,是一块玉石,准确的说是他惯用的那种被磨去了棱角的青玉。

“用暗器伤人什么时候成了洛少侠打招呼的方式了?”白泽琰朝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看去。此时还是严冬,那树自然也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只见一个灰袍青年正坐在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上。青年剑眉星目,生得一副周正的相貌,嘴角却挂上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他十分随意的坐在树上,完全没有坐在枯树枝上的自觉,悠闲自得的抛接着玉石。

“来而不往非礼也。”青年嘿嘿笑着,又接下了一枚落下的青玉。

“是吗?”白泽琰一挑眉,握紧了手中的青玉。

“怎么?白大人什么时候也学会趁人之危了?”白泽琰一抬手,玉石便打向青年坐着的那根树枝。与此同时,那青年也飞身而起,接住玉石的同时翩然落地。

“你怎么回来了?”见那青年走到他的面前,白泽琰开口问道。

“任务完成自然就回来了!”青年没有去看白泽琰,不动声色的环视四周。

“不是被人发现,才灰溜溜的逃回来的吧?”白泽琰调侃道。

“你觉得呢。”他上前一步,与白泽琰对视。

两人四目相对,无形的气场威压同时碰撞在了一起。青年打扮十分随意,一袭普通至极的灰色长袍,并未戴冠,一头乌发只用一支墨玉簪堪堪别住。但就是这样,他在锦袍玉冠的白泽琰面前未落下风,甚至气势一时压过了他。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白泽琰微笑道,却是先收敛了气势,低了头。看着对方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暗暗心惊,对方身上的那股铁血肃杀之气已经向他证明了一切。

“是白大人相让了。”青年也淡去了周身的气场。

“你既然回来了。便盯着点你的家主!省得他老惹出乱子,弄得云京鸡犬不宁的!”白泽琰抱怨道。

“我大概是劝不住他了。不过你放心,过两日他便回南境去了,到时候乱也不归你管了。”青年摆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那可不一定……”白泽琰低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青年瞬间绷紧了神经,这句话背后蕴含着许多种可能,但无论哪一种都是什么小事。

“趁着这几天做侍从赶紧歇歇吧!过两天有的乱了!”白泽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要走。

不远处响起一声嘹亮的鸣叫,一只白头鹰破空而来,朝他身后的青年飞去。他却没有转身,只是轻声一笑。

“维德佛尔被你骗的够呛吧!”

“那当然。不骗他一个军团怎么对的起我洛毅的代号!”洛毅轻抚落在手臂上鹰的羽毛,对着白泽琰的背影朗声道。

 

“有糖桂花吗?”身着赤色锦袍的少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白永羲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年幼的祝羽弦。

“厨房应当是有的。”他听自己如是说道。

“太好了!快带我去!”祝羽弦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他向外拉去。

感觉到对方手上冰凉的温度,他一蹙眉,拒绝道:“加糖桂花会减损药性,不能加。”

“我又没有生病,要什么药性!”祝羽弦自然不会这么容易被他说服,仍拉着他向外走。

“胡闹!手凉成这样还说没病!赶紧把药吃了!”白永羲反手抓住对方手腕,本已经冷下了脸,但看到对方失落的模样,声音不自觉的温和了几分,“你听话把药吃了,我去给你找桂花糖糕。”

“昨日还说着要与我做朋友。今日便连点糖桂花都吝啬吗?!这朋友不做也罢!”祝羽弦一把挣开了他的手,猛然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也跟着低沉了下来。

虽然知道这是胡搅蛮缠,但真的听到祝羽弦压低声音的抽泣,白永羲还是心软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带你去取糖桂花便是。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

“就知道你最好了,白哥哥!”祝羽弦欢呼一声,在白永羲还未反应过来时扑到了他的身上。

“快点站好!成何体统!”白永羲被他扑得倒退一步,赶忙抬手回抱住对方以免他摔倒。嘴上埋怨着,但声音却怎么都严厉不起来。

“好!好!好!”祝羽弦连声应道,“都听白哥哥的!”这个一点也不适合白永羲的称呼却被他叫的顺畅无比。

看到这里白永羲终于明白了,这是他的记忆,一段他本以为自己早就遗忘了的记忆。那是他与祝羽弦的第二次见面。大概是因为在雪中玩的太晚,祝羽弦被侍从找到时体温很低,之后体温也一直无法回升。虽没有其他病症,但还是把祝家人急坏了。那晚上真可以称得上鸡飞狗跳,不但白家的医生被全数请来,甚至还惊动了皇宫中的御医。不过最后也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就是开了一大堆中药给祝羽弦调养身体。

而祝羽弦最怕苦,要让他乖乖喝下那些苦得要死的药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侍从一没看紧,祝羽弦便偷跑到白永羲这里找糖桂花了。

对于祝羽弦来说,找白永羲是找对了的。不光如愿以偿的往药加了糖桂花,还额外得了一大堆果脯点心,其中当然包括白永羲所承诺的桂花糖糕。

白永羲得知昨天晚上的混乱后,本是后悔给出糖桂花的。但看到对方乖乖喝完药后,大口嚼着桂花糖糕时笑得弯弯的眼睛,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之后他便找上白家医生。他现在还记得听到自己“在不减药性的情况下,把药配得甜一点”的要求时,那些医生精彩的脸色。也还记得之后他郑重承诺要为对方做一件最保暖的衣服时,祝羽弦笑着点头,叫他“白哥哥”的样子。

只可惜,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样天真无邪的祝羽弦,也是最后一次听对方唤他“白哥哥”。再见面,他是羲王、白家主,祝羽弦是祝王,祝家主。祝羽弦还是爱笑,但那笑却再没有发自内心。而他要送出的那件披风却是终究没有送出,其中原因则是更加复杂。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以为自己不记得了,可此时想起却又觉得恍若昨日历历在目。

他猛然睁开眼睛,看着书案上摆着的玉盒,神情还有些恍惚。

这玉盒是柳清送给他的赔礼。盒中的东西都被拿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小木炭在盒中默默的燃烧。随着木炭的燃烧一股极淡的药香中玉盒中发出。

这个玉盒是一种名叫“息宁”的药玉。古籍中曾记载:息宁,以燃木置于其中,有异香。至于这种香味有什么作用,因为古籍残缺不全所以不得而知,只能通过名字推测大概是和平心凝神有关。

白永羲不知道以这种神秘的药玉做盒子是不是祝羽弦的主意,也不知道息宁是否对人无害。但他信任祝羽弦,这种信任值得他冒险一试,这种信任使他在他闻到药香渐渐失去神志时也并未后悔。

而事实证明,这个尝试也是值得的。尽管不知道他梦到那段记忆是否与息宁有关,但这段记忆的确给了他一些重要的信息。

想起之前在天字间中见祝羽弦时桌上的果脯点心,屋中若有若无的香气,还有那个假扮侍从的青年,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在敲门声响起时,白永羲才回过神来,熄灭了玉盒中的木炭。

“家主,”得到白永羲的允许,白泽琰推门而入,先行了一礼,“属下幸不辱命!”

听到这话,白永羲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是松了几分,开口问道,“冥水鸢同意了?”

“是。冥家主提出要为‘神堕’计划助一臂之力。”

“她知道了?”白永羲一挑眉。

“大概是有所察觉了。但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我还真没想到冥家主会这么容易就同意。”白泽琰笑道。

“容易?你要是真觉得容易也就不会穿成这样去见冥水鸢了!”白永羲摆弄着息宁玉盒,头也不抬的道。

白泽琰嘿嘿一笑,“这不是有备无患吗!”在他前去拜访冥水鸢之前,对方曾要求以搭配比试来决定是否交换信息。他便按对方提出的主题精心准备了一番。两人虽没有正式比试,但成功拿到情报便说明,白泽琰至少没有输。

“另外,洛毅已经回来了。想必提尔联军那边很快就会有反映了。”白泽琰上前几步,将从冥水鸢拿来的木盒和另外一封信一同放到了白永羲的桌案上。同时他自然也看到了那个息宁玉盒,神色一变。

“冥家主还让我提醒你,祝羽弦可能和千岁凌云阁有关,让您提防着点他。”他边说着边观察着白永羲的神情。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记得将请帖送过去。”白永羲抬头看着他,沉声道。

白泽琰像是明白了什么,点头应道,“是。”


(白祝)千岁凌云阁(中上)

碧天升云阁的天字间,在民间有着“亿两嫌少,三品不高”的说法。说是这天字间中从未招待过资产少于亿两白银,官职低于三品的人。其实这种说法并不正确,天字间只招待一种人——白永羲的朋友。

“云京的冬天可真冷啊!”

白永羲推开天字间的门时,祝羽弦正斜靠在窗边冲他一举杯。

明明是极为熟悉的话,在他听来却有些陌生。

“一直听闻碧天升云阁的白玉腴……”祝羽弦把玩着手中的白瓷酒杯,笑盈盈的看着他。

“没有。”白永羲冷声打断他的话。看到祝羽弦拿着酒杯,白永羲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在听到对方开口向他要酒,连眼中的寒光都不做掩饰了。

“什么?”祝羽弦轻挑眉眼。羲王一怒,虽不至于伏尸百万,但也绝对是旁人不敢轻易招惹的。但祝羽弦却觉得白永羲生气的样子要比平时彬彬有礼的模样还要顺眼。

“喝酒误事。祝王今日邀我来此不会只为向讨我了几杯薄酒吧?”看到祝羽弦换下了那套轻薄的衣衫,他的脸色倒是好看了几分,开口道。

“全天下也就只有羲王您把这白玉腴称作薄酒。”祝羽弦自然意识到他心情的变化,笑着说道,“薄酒也是酒。好不容易请到羲王殿下,没酒怎么行?”

“这里是碧天升云阁。你若真想喝酒,便回昆仑梧桐苑吧!”

话已至此,祝羽弦自然无法在开口提酒,玩弄着手中的酒杯不再说话。

白永羲看了眼桌上摆着的点心果脯,又瞥了一眼一旁的熏香炉,微微蹙眉。

“我今日请你来,主要有两件事。”祝羽弦将一杯香茗推到了白永羲的面前。见白永羲没有反应,他便继续说道,“这第一件呢,就是代柳清向你赔罪。柳清是江湖人,不太懂云京的规矩。昨晚的事情多有得罪,还望羲王恕罪。”说完,他一抬手,一个侍从打扮的青年推门而入,用托盘将一长条形的玉盒呈到了白永羲面前。

“柳姑娘并无失礼之处,何谈赔罪?”依我看她倒是比你还知礼数。白永羲一瞥那玉盒,没动。

“这东西是柳清特意嘱咐我送的。既然你不肯收,那我只好把她叫来亲自向你赔罪了!”

听他这么说,白永羲只得阴沉着脸收下了那个玉盒。

倒是从未见过有人收了礼反倒是不高兴的。祝羽弦一笑,道:“既然这第一件事我办妥了。那便说这第二件吧!想必你也听到了些消息,关于那千岁凌云阁的事。”

看到白永羲一点头,他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这千岁凌云阁对外宣称是观景阁,但实则暗藏机关。我到现在还未想明白,这众多机关是留给谁的。不知羲王有何高见?”

“千岁凌云阁虽然却有蹊跷。但我并不认为这座小楼除了那些可能存在的机关以外,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去注意。”白永羲看着那个侍从动作熟练地为他斟了一杯茶,缓缓开口道。

“司徒家族虽然并不大,但这背后的水可是不浅的。”祝羽弦放下手中的瓷杯,手指轻撩过耳边的发丝,看着他浅浅一笑。

白永羲的目光跟着对方白净的指尖划过脸侧的皮肤,又在下颌上停留了几秒,直到他的手彻底放了下来他才开口道。

“那祝王的意思是拉我来蹚这浑水?”

“我是希望你不要蹚这浑水!”祝羽弦注意到他飘忽不定的眼神,却不甚在意的继续说道。

并没出乎他的意料,白永羲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之所以劝你不要管这个千岁凌云阁,是因为另有一事需要你注意。根据我最近得到的情报,现任司徒家主将在今晚参加一个酒宴。地点就在云京的明空居。”

“明空居?”白永羲神色微动,“我倒是不知这司徒家主竟是一位大人物?!”

明空合在一起便是一个“曌”字。日月凌空,普照大地。这样强势的名字昭示了他强大的背景。非上位者不得踏足——这是明空居主人定下的规矩。而这明空居的酒宴自然也要有足够强大的权势才能参加。

 “这司徒家主没准名不经传,但他背后的一定是条大鱼……”祝羽弦眼中闪过一道慑人的光彩。

“所以你是想要请帖?”白永羲打断了他的话。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祝羽弦从盘中选了块果脯放入口中,“白家向来能人辈出,得到一张酒宴请帖想必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你既然开口了,我自然尽力而为。只是……”白永羲扫了一眼一旁垂首而立的侍从,“论手下能人,我可不敢与你相比。”

不去刻意留意甚至不会意识到房间中还有这样一个人,身着最不显眼的灰色布衣,长相也是普通到了极点,是那种混入人群绝对挑不出来的类型。但白永羲却知道祝羽弦身边不留庸人,这种最容易忽视的角色往往是最危险的。

“羲王大人还真是高看我了。我手下哪有什么能人!不过几个普通的江湖朋友罢了。”祝羽弦摇头笑着。

“能配上你的‘踏雪寻梅’又岂会是普通人!”这句话一出口,白永羲心中一惊。他本没想再提昨晚的事,但思绪流转间却还是不自觉的将话题转向了那道由水墨渲染而出的影子。

“怎么?羲王大人对柳清感兴趣?”祝羽弦轻轻一摆手,示意一旁的侍从退下。“柳清的确不能算是普通人。在我认识的人中,她是与‘踏雪寻梅’最相配的人!”

“冥水鸢也不行吗?求而不得,觅而无果,不是用来形容冥家主更为合适吗?”

白永羲只在昨天见过柳清一面。他依稀记得柳清将那副清冷孤高的画卷演绎出了别样的风采。但究竟是怎样的风采他却又说不出,因为那时他的注意力大半被另一人夺去了。

“冥水鸢自然也是适合‘踏雪寻梅’的。只是不是最适合的而已。冥水鸢很像梅花,但终究不是我要寻的梅花。”

那柳清就是你要找的人吗?白永羲本想问的话却是没有问出口。

他知道柳清的出现不是巧合。而那晚自己通过“踏雪寻梅”认出她也应当不是偶然。试问,谁会在去看望朋友时特意选一件独一无二的衣服呢。若是祝羽弦将她请来的,那么她做出这样极易辨识的打扮八成也是祝羽弦授意的。那么,那晚两人在朝流桥上相遇是否也是祝羽弦计划好的呢。可若不是巧合,他突然病倒难道也是计划之中的吗?

这些巧合的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但他又下意识的不愿相信是祝羽弦将他画入这个局中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心神不宁,祝羽弦开口道。

“羲王殿下不会还在为千岁凌云阁烦恼吧?司徒家虽然在容州有些势力,但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就算拿到云端来也是翻不出什么风浪的。”

白永羲就算再心不在焉也不会听不出对方这是话中有话的。

见白永羲回过神来,祝羽弦眼中含笑,继续道,“这投敌叛国也是要有资本的。依我看,这司徒家野心再大也逃不过被人当枪使的命运。”

“你这是何意?”白永羲神色微沉,“看到那些世家门第违背良知,落得家破人亡,你还高兴不成?”

“你既说了是他们违背良知在先,那落得怎样的下场都是他们咎由自取,难道还要怪上我吗?”听了他的话,祝羽弦反倒是往椅子中一靠,眼中带上了几分不屑。

“容州既在你祝家的管辖,你自应竭尽全力避免这种情况。现下出了乱子,你不去想办法补救却在这里幸灾乐祸,难道就对吗?”白永羲猛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看着他寒眉倒竖的模样,祝羽弦心中一惊。但在两人目光相撞的一瞬,他又有些诧异的皱了皱眉,开口道:“羲王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些吧!先不说我之前便费劲心思规劝那个不识抬举的家主,即使我袖手旁观也是我的事,不劳您操心!您若真想插手这南境,便等我也落得家破人亡再说吧!”

“你胡说什么!”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谈话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大概是因为前几次两人单独见面也都是不欢而散的关系,看着白永羲拂袖而去他还真没有多少意外的感觉,反倒是之前对方的目光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白永羲推门而出,便见那个侍从垂首立在一边,像个木桩般无声无息的。

“告诉你们家主,请帖我一会会派人送到别院。”

“是。”那人低声应了一句,随后才有些慌张的行了个礼。

白永羲盯着他看了两眼,轻叹了口气沉声说道,“照顾好你的……朋友。”随即快步离去。

听着白永羲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祝羽弦望着门口喃喃道,“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炽凰大人。”雅间的木门再次被推开,刚刚候在门外的侍从缓步而入,“羲王已经离开碧天升云阁了。”

“走了就好!”祝羽弦抬眼扫了一眼来人,长出一口气道,“你一会记得把那香处理掉,千万不要让人发现马脚。”抬手一指一边的鎏金熏香炉。

“白家主可能已经发现了。”侍从看着祝羽弦有些发白的脸色,皱了皱眉,“要不要我去把柳清叫回来。”

祝羽弦不再说话,缓缓摇了摇头。

侍从上前开始捡香炉中的香。正收拾着,便听祝羽弦道。

“你说,他到底知道多少?”

“你想让他知道的他基本上都知道了,你不想让他知道的他大概也知道了一些。”见祝羽弦闭着眼睛不说话,他便继续道,“你这样费尽心思让白永羲注意柳清。只要白永羲不是个瞎子就肯定会知道柳降的身份的。至于今天的事……”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继续道,“柳清的香即使在不易察觉,也不能保证白永羲没有注意到。从你们最后的争执来看,白永羲很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还没有完全的把握而已。”

“真不愧是羲王大人啊!”祝羽弦睁开眼睛,“虽然早就料到瞒不了他多久,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啊!”

“你要是想瞒着他就不该用那件‘踏雪寻梅’去提醒他。”侍从将最后一小块香放入了随身的香囊中,“柳清似乎是起到了出乎意料的作用。”

“的确。不过用柳清来转移他的注意也不错。我不想他知道的太多。”祝羽弦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支起的窗棂可以看到外面热闹的街道。

“你这样做有必要吗?能看的出他很信任你。你这样将他往外推,一旦他真的撤手了你要怎么办?孤军奋战吗?”

“我承认我的确需要他的力量。但他不是必要的。为了千岁凌云阁把白家扯进来并不值得。”

“那为了一个可能是子虚乌有的盒子搭上你的性命就值得吗?!”侍从怒道。“你要是真的不想白永羲陷进来,就应该直接告诉他!”

祝羽弦沉默了半晌,开口道,“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告诉他的。你先走吧。”

侍从盯着他看了半晌,轻摇了摇头,推门而出。

 

木质的鸢鸟在撞上房梁的前一秒猛然调转身形。伴随着一阵机括声,鸟儿的翅膀上翎羽迅速收紧,飞行的速度骤然提升。

“没想到这只傻鸟非得还挺快!”白泽琰还未站稳,木鸢就已经到了面前。他却是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向后一闪身。

飞鸟几乎是贴着他鼻尖掠过的。

“这并不是它的最快速度。”一旁紧盯着空中飞鸟的冥水鸢突然开口道。

“哦?”白泽琰双眉一挑,“有隼的速度快吗?”边说着,他的脚步不停,快速闪躲着木鸢不断俯冲发起的攻击。

“你被隼追过吗?”看着仍休闲自得的白泽琰,冥水鸢不动声色地拨动了下手中的罗盘针。

“这倒没有。”白泽琰手腕一甩,三枚玉石呈品字形向飞鸟打去。借着鸟儿闪躲玉石的时机,他轻一点地,飞身而起。赤色的衣袂飞扬在空中似绯红的轻云,又似燃烧着的火焰。

冥水鸢的瞳孔微微一缩,“落云锦?!”

“但大多时候追我的要比隼……”白泽琰伸手摘下悬与顶梁上的鸟笼,随即在无处借力的空中翩翩转身,“可怕的多。”

木质的鸢鸟一头撞进了鸟笼。

“现在,冥阁主可愿与我谈谈千岁凌云阁之事。”白泽琰将鸟笼放在一旁的八仙桌上,自己则走到冥水鸢对面坐下。

“辛苦你了。”冥水鸢抬手轻点笼中鸟的喙。原本不断扑扇翅膀挣扎的鸟儿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不算什么。和跑趟南境相比抓一只机关鸟真是不算什么!”白泽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摆,笑道。

“南境吗?”冥水鸢打量着对方身上罩着的赤色鲛绡,目光微凝。

“原来冥阁主不记得了啊!咱们在长亭还见过一面呢。”白泽琰含笑的眸子微微眯起,其中跃动着耀眼的光彩,“不过冥阁主不记得了也是正常,毕竟在下只是白府一个跑腿的。”

“那个白府使者是你?白永羲怎么会……”

“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往事,冥阁主何须再提。”白泽琰竖起一指压于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还是先谈谈今日之事吧!”

冥水鸢一向不喜参与那些争权夺利之事。但身为一家之主,想要保家族平安必要的心思还是要有的。白泽琰是白永羲的心腹,他去南境必然是有什么重要任务的。而通过他所透漏的使者身份可以推测出他的任务很有可能与长亭之变有关。

外人都道龙凤两家一向不和,但实际上白永羲与祝羽弦的私交却是不错的,曾几次在祝家危难时出手相助。那次长亭之变背后自然也是有白家的影子的。只是连她都不知道是白永羲对祝羽弦竟如此上心,连白泽琰都舍得派到南境去。

“你刻意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我,是想告诉我白永羲是铁了心要管这千岁凌云阁的事吗?”冥水鸢碧蓝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寒光。

“怎么会。我们家主就是好奇这千岁凌云阁中到底有什么值得祝家主这样重视。”

听着对方避重就轻的回答,冥水鸢不甚在意的摆了下手,“愿赌服输,既然你帮我抓住了鸿鸣,我自然会将我所知道的和盘托出。”说着,她站起身,从旁的八宝阁上取下了一个木盒放在了对方面前。

“里面就是你想要的东西。只是,”见白泽琰伸手要拿那个木盒,她轻轻按住了对方的手,“代我提醒白永羲,千岁凌云阁很可能和祝羽弦有关。若是想查出真相,万不可轻信于他。”


(白祝)千岁凌云阁 (上)

原作背景 

一,

按照往年惯例在除夕涵光殿一战之后,羲龙、霜虎、炽凰、沧冥四家家主会于碧天升云阁再聚一次。只是今年边境并不太平,越家家主越千霜在除夕之夜便赶往西北边关。这四位家主再想聚首,不出意外就要等到明年了。

依白家家主白永羲的意思,就算是人不齐还是要按惯例由白家做东在云京一聚的。但炽凰祝羽弦却是以“战事在即不宜铺张”为由出口拒绝。而冥水鸢醉心机关术,一向不喜宴饮之事。听到祝羽弦提议取消,她自然是乐得复议。事已至此,白永羲自然也无法再做坚持。今年这四神聚首便是告吹了。

这聚会虽是取消,但四家齐聚云京的机会却是难得。这商贸往来倒是其次,对于这结识人脉,互相切磋学习可是难得的机会。即使是家主缺席的越家也不肯放过这个交流切磋的机会。四家之间的搭配切磋,为本就热闹的云京新年增添了几分精彩。

“启禀家主,祝家主刚刚派人送来口信,说是有要事缠身,恐怕是赴不了您的约了。望您见谅,特送了几卷古籍向您赔罪。只是……”说到这里,侍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永羲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蹙眉道,“只是什么?有话便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只是我听一个祝家人说,祝家主今个晨起便去了玉泽园,说是约了冥家主赏雪。至今未归。依我看哪里是什么要事缠身,明明就是依人在侧……”

“够了!”白永羲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话,“祝羽弦是真有要事,还是诚心毁约都是他自己的决定。即使他真的因为冥水鸢推了与白家的约,又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嚼口舌!”

白永羲平时虽是不苟言笑,但却不轻易动怒。此时,白永羲寒眉冷竖,身上极具压迫性的气场扩散开来。

“家主息怒,在下知错!”侍从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隔了半晌,白永羲才开口道,“你要记住,咱们白家与祝家不同,礼数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丢的。下去吧!”

听到白永羲这句话,侍从终于是松了口气,也不敢问那几卷古籍如何处理,匆忙低着头退了出去。

都说家主与祝羽弦不和,我还当是传言。现在看来却是真的了。平时说什么都不见家主在意,现在只是提了两句便动了真怒。侍从这样想着,缓缓将门关上。朝廷那边好不容易安生几天,可不能再触家主的霉头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不再提祝羽弦,炽凰家主之名却没被白永羲放下。

侍从走后,白永羲便又拿起了书卷,却是久久不能凝神。

之前拒绝了家主聚首暂且不谈,这次是他主动邀约却是又被临时拒绝。难不成祝羽弦真的只因为冥水鸢一人便将家族利益抛在脑后?真是胡闹!

白永羲本以为自己很了解祝羽弦,以为对方为了冥水鸢罔顾家族利益已是对方胡闹的最大限度。但当他在朝流桥上看到那一抹刺目的红色时,他才知道自己错了。他一点都不了解祝羽弦,对方的胡闹也根本没有限度。

 

二,

本以为能有点难得的清闲时光,结果还是因为御史台那边又传来风声他不得不冒雪前去处理。等事态平息下来,已是戌时。

天虽早已黑透了,但路上的大红灯笼映在积雪上化为一片灿烂的金色,倒不显得黑暗。只是毕竟是新春时节,侍从赶车的速度倒要比平时快上几分。

他刚要开口提醒侍从雪天路滑小心些,就见不远处朝流桥站着一个提着一把赤红色大伞的男子。

“停下!”他急忙叫停车架。

“家主,可有什么事吗?”侍从连忙停下车架。

白永羲却是顾不上回答,一把掀开车帘,快步走下马车,大步向朝流桥走去。侍从不明所以,却还是低头跟上。

在走上朝流桥仔细一看后,白永羲不由得又一蹙眉。那人果然是祝羽弦。

只见祝羽弦面朝封冻的河面站着,双眼无神。从他肩头落着的雪花可以看出,他已一动不动的站在这里多时了。

周围并没有祝家的侍从。他径直走到祝羽弦身边也未见来人阻拦。

是不是该感叹一句,果真祝家呢?让家主一个人衣衫单薄的站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想到这里白永羲心头没来由的腾起怒火。只是不知是怒祝家人办事不利,还是怒对方这般不知照顾自己。

“祝羽弦!”在祝羽弦身边站了半晌,见对方仍没有发觉自己的到来,冷声喊出对方的名字。

这三个字中包含着的怒意直接将祝羽弦惊醒。

“白永羲?”祝羽弦看着一脸怒意的羲王,眨了眨眼睛,神情似乎还有些恍惚。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影卫呢?”白永羲伸手要帮他拂去肩头的落雪,手抬起后才意识到这样做不妥,心念微动间手却是停在半空。

“我在这里找找灵感。难不成还要在旁边插几个木头桩子才成吗?”祝羽弦看着他僵在半空中的手,微微一笑道,“不劳羲王大驾。我自己来就好!”说着他便要将外袍脱下掸雪,只是他的动作大了些衣袍不经意间掠过白永羲的指尖。

即使上好的云锦料子被雪打湿后,也是一片冰冷。不过白永羲倒觉得那转瞬即逝的触感与平时所接触的衣料不太相同。

“今日没能赴约,在下深感歉意。改日在下做东,邀羲王上昆仑梧桐苑一聚。”

听了这话白永羲脸色一变。祝羽弦这话听着是在邀请,其实是拒绝了他在云端的邀约。昆仑梧桐苑位于云端南境祝家老宅旁边。因为家族的关系,白永羲很少离开云京,自然是不会因为祝羽弦随便一句话赶去南境的。祝羽弦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才特意将邀请地点放在了昆仑梧桐苑。

“因为冥水鸢?”

出乎祝羽弦意料的是,白永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他的变相拒绝便直接告辞,而是说了一句含义不明的话。

“没想到羲王殿下也关心这些坊间八卦啊!”祝羽弦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想笑,但想到对方冷清的性子,还是收住了笑容,看着对方琥珀色的眸子道,“我倒是希望冥家主能注意一下这些传闻,总比一心想着机关术要好。”

那你也该多注意一下云京的天气,不要一心惦念着冥水鸢。白永羲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说,“祝家主为谁找灵感,在哪找灵感都与我无关。只是这里毕竟是云京,不是炽凰家的南境。祝家主若是在这里有什么不测,倒是在下的过错了。”

“要赶我走直说便好,何必执着于这些虚礼。”祝羽弦轻声一笑,迈步向桥下走去。只是大概是在寒风中站的太久的缘故,身体有些发僵,刚一迈步脚下就是一个踉跄。

“小心!”一瞬间白永羲也再顾不上什么礼数,微一侧身,一把扶住对方前倾的身体。

“我还真当你不近人情。没想到竟这么乐于助人啊!”明明身体大半重量靠在对方身上,祝羽弦却没有丝毫慌张,看着自己的身影映在对方的眸子中,嘴角不禁微微上挑。

“十分感谢,羲王殿下!”祝羽弦抬手勾起白永羲垂在肩上的一缕银色发丝,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白永羲看着他笑意盈然的模样,双眸微眯。

祝羽弦自然也不敢真的惹恼对方,在白永羲发怒之前站直身体,提起那把赤红色的大伞往桥下走去。

“等等!”白永羲开口叫住他。

“怎么?羲王殿下,还有何事?”祝羽弦停下脚步。

“我送你回去。”白永羲抬手一直候在一旁的车架,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

“什么?没……”白永羲猛然收住声音,似乎是有些紧张的往身后的车架看了一眼。随即他翻身下马,将来回话白泽琰带到一边,压低声音道,“怎么会没有人?可是祝家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倒不是一个人都没有。有几个影卫留守。按那几个影卫的说法,昨日祝家主便下令让此次随他来到云京的人秘密赶回南境,只留下几个影卫守着别院。”见白永羲面色不善,白泽琰又补充道,“我看那几个影卫佩戴的家徽不像作假,就赶回来找您了。您看是不是先从白府那边调些人来应急?”

听完他的话,白永羲沉吟了片刻,道:“先不要惊动本家那边。既然祝羽弦说去祝家别院就先去别院吧!剩下的事我再想办法。”

“是。”白泽琰应了一声便退到了一旁。

白泽琰并不是普通的护卫侍从,应该算得上白永羲少有的几个心腹之一。白永羲相信对方的能力。既然他说那几个影卫不是冒充的,那么那几人就应该没有问题。可即使那几个影卫没有问题,祝家别院那边依旧是个大问题。

想到这里,白永羲回身朝白家的车架看了一眼。他早该知道的,祝羽弦想来喜欢招惹麻烦。若是没有麻烦便要创造些麻烦,然后在招惹。想起刚刚在马车上祝羽弦靠在软垫上沉沉睡去的模样,他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炽凰家主的警惕性若真的这么差,早就死不下百遍。想来是在装睡的。倒是自己为对方盖上披风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个傻子。

但不管对方是不是诚心戏弄自己,真的就这样将吹了大半天寒风的祝羽弦扔回那个没有人气的宅院,于情于理又都不太妥当……

白永羲看了看仅在咫尺的祝家别院,双眉却是锁的更紧了。

站在一旁的白泽琰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暗自佩服祝羽弦。这位祝家主乘着羲龙纹饰的车架由家主亲自护送还不算,能让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白永羲烦恼成这样的恐怕找遍整个云端帝国也只有他一人了。

白泽琰的思绪白永羲自然是不知道的。此时他看着连匾额都没挂的祝家别院,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转身朝停在一边马车走去。

他挑起车帘时,祝羽弦仍靠在软垫中睡着。大概是有冷风灌入车内,祝羽弦双眉微蹙,但并未睁开双眼。

白永羲缓步迈入入车中,轻轻放下车帘。马车中并未点灯,一片朦胧的黑暗中只剩下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久居官场的白永羲见过许多取信他人的方法。像祝羽弦这般通过交出信任换取信任的方法不算稀奇,但却是最为稳妥有用的方法。他也能猜到对方的心思,祝家表面上是风平浪静,实则暗礁遍布暗流涌动,一步放松就可能万劫不复。所以他需要一个能交付后背的人,需要一个有他在身边就能安然熟睡的朋友。但这个人不会是他。

当真是好手段啊,祝羽弦!白永羲轻声一笑,抬手轻触对方的额头。指尖传来的热度,让他脸色微微一变。事情终究还是朝最差的方向发展了。

“祝羽弦!”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管是装睡还是真睡,都不能让他再待在这里了。

“怎么了,羲王殿下?”声音带上几分沙哑。车外灯火点起的灯火从挑开的车帘中跳入了他的眼中,金色的光晕映在他褐色的眸子中,明亮非常。

若不是见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潮红,白永羲还当刚刚手触到高温是他的错觉呢。

“羲王殿下,这是何意?”祝羽弦看了看身上盖着披风,又看了看白永羲朝他伸出的手愣了愣。

“你真当自己是凤凰转世吗?这么高的温度自己都不知道吗?”白永羲面色有些不善。

“我若真是凤凰,就直接涅槃去了。不劳羲王殿下费心。”祝羽弦没有理会白永羲要搀扶他的手,自己跌跌撞撞的朝别院中走去。

 看着他径自离开的背影,白永羲双眸微眯,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若是旁人像祝羽弦这般离开,他早就拂袖而去了。只是现今时局不稳,大敌当前有些私人恩怨就不得不放下了。与祝家联手也是势在必行。在这个关头炽凰家主若是在云京出了什么差池,定会将本就危机重重的云端搅得更加混乱。所以......
看着大门随意敞开着,院中连点灯光都看不到的祝家别院,白永羲有些迟疑。这明显不是登门造访的好时候,倒是......
一阵密集的爆竹声在不远处炸响,紧接着的便是一颗划破天空的烟花。
在烟花化为一片细碎的金粉消失在天幕后,白永羲迈步走入了祝家别院。
“家主!”等在一旁的白泽琰见白永羲要进别院,急忙上前阻拦,“您这么进去,不太合规矩吧!”
“那就如你所说,按祝羽弦立下的规矩来吧!”白永羲看了一眼一脸严肃的白泽琰,脚步却是没停下。
“祝家主定了什么规矩?属下这就去准备。”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说完白永羲推开了主屋的大门。
不出他所料屋中一片漆黑,不要说炉子了,连灯都没有点。他之前派人来祝家别院通报,就是想让下人提前点上炉子,再弄些姜汤帮助祝羽弦驱寒。可没料到别院中连仆役都没有留下。
“派人去问问那几个影卫,宅子里可还有木炭。若是没有就会本家取些,尽快将炉子点上。”白永羲接过白泽琰递上的刚刚点燃的灯台,走进了内室。
祝羽弦已经睡下。大概是因为身体不适,他连外袍都没脱下,只是随意拉过被子盖上便睡了。光是听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便知道他睡得并不安稳。
若是真的把他扔在这里,没准就真要等他涅槃重生后再相见了。白永羲本想上前看看他的情况,又怕手中的白烛太亮晃了他的眼睛。接着烛光在屋中看了看,见一旁的多宝阁上放着一盏羊角灯,他拿灯台点亮,便熄了白烛。
祝羽弦的情况比刚刚在马车上时还要差,双眸紧闭,脸红的厉害。白永羲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似乎又高了些。
“回本家叫个医生来。记得不要惊动锦锦!”他快步走到外间,对正在看着仆从点炉子的白泽琰说道。
“是。”白泽琰领命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院中响起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有三个人。经过院子时暗处的影卫没有阻拦,应该是祝羽弦的熟人。结合影卫的话,是祝家人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排除。在门被推开之前,白永羲极快的分析了一下。

进来的是三个女子。为首的那名女子与祝羽弦年龄相仿。看她腰间系着的雕刻着凤凰图案的南红玛瑙,应该祝羽弦的好友。身后的两个女子大抵是她带来的侍女。
“羲王殿下。”女子向白永羲施了一礼。
白永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披风上,微微一愣后连忙还礼,“柳姑娘不必多礼。”

 柳清,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白永羲从未见过她,自然是不认识她的。之所以能一眼认出她,是因为对方身上的那件雪色披风——踏雪寻梅。

这件披风最为精妙的地方是上面的图案,说是图案其实是一副水墨画。远处山上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松柏,近前处落雪后竹林,地上落着的积雪与雪上那一串浅浅的脚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副即缥缈又现实的画卷。虽以梅花为名,却不见一朵梅花。这幅画是祝羽弦为了那件披风特意绘制的。当那些或明或暗的线条落在雪白的云锦当中,原本静止的画面也活了起来。祝羽弦为了使画中之景完美的重现在披风上更是费尽心思,数次调整设计稿,不惜花费千金聘请最好的织工。

这件独一无二的披风曾使祝羽弦之名闻名云端,乃至奇迹大陆。令人震惊的不只是这件披风的精妙绝伦,还在于其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性。踏雪寻梅从未公开展示过。在完工之后的第二天便被祝羽弦送给了一位至交好友。所以见过踏雪寻梅的只有寥寥数人。而留个世人的只是几张残缺的设计稿和无尽的遐想。

十分凑巧的是白永羲就是见过踏雪寻梅的人之一,也听祝羽弦提起过那个至交好友——柳清。

“听说祝家主病了,所以我特意来看看。”柳清示意身旁的侍女拿过药箱。

白永羲退后一步,做了个请手势。

看来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了!看着柳清带着侍女走进内室,白永羲轻叹了一口气。祝羽弦怎会真的把自己的生命当做筹码来换自己的信任。提前将久居南方的柳清请来,大概就是要防范着自己的。外表柔弱的年轻女医的确不容易让人产生戒备,但她大概不知脚步声已说明了她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人畜无害。身怀绝技的强大盟友带着乔装改扮的祝家暗卫……

到底是祝家家主啊……他的信任,他的真心从来都不是旁人可以轻易窥探的。

“家主,锦锦小姐派人来找您了。您看咱们是不是……”白泽琰凑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的确是该回去了……白永羲像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迈步朝门外走去。

白泽琰也朝内室看了一眼,不为别的,只因为其中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对话声。

其他的话他没听清,只听到祝羽弦说了一句,“就说我过几日会登门道谢吧!”他说这话明显是今天不准备向家主道谢了。大概家主也听到了,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干脆的不辞而别。

“将今天的事仔细的调查一下。要查出祝羽弦和冥水鸢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有要那个叫柳清的医生的详细情报。”回到马车上,白永羲看了看放在一边的披风,对白泽琰道。

“家主,柳清是江湖人我们要是去查就是越界了。”白泽琰低声提醒道。

“越界?他祝羽弦做的越界之事还少吗?”白永羲冷冷瞥了他一眼,“你既然如此说,那么就先将柳清的事放放。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盯着祝家,一有动静立刻告诉我!”

“是。”白泽琰连忙应声。

白永羲掀开车帘,白府已近在眼前。红彤彤的灯笼高高挂起,地上还散落着爆竹的碎屑,与祝家的冷清不同,白家可是年味十足,隔着老远便看到家中侍从来迎接的身影,隐约还能听到小辈的嬉闹声。

但白永羲走进热闹的白府却是有些心不在焉。苹果与维德佛尔结盟的消息他早就知晓,但云端所要面临绝对不只是外患。他有预感,祝羽弦暗中策划的事情与云端的这次危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他径直回到自己的书房,只见书案上放着最新送来的情报,上书五个字——千岁凌云阁。

 

五,

第二日清晨,白永羲推开书房的门,见白泽琰已经候在那里了。

“说吧!”知道他定是得到了新的情报,白永羲直入主题。

“在赶来云京之前,祝家主多次派暗卫调查一座藏书阁,叫做——千岁凌云阁。昨晚探子送来的资料想来您也看到了。千岁凌云阁是西南部司徒家的产业。据说是司徒家为存放服装设计图专门建造的。这本没有什么问题的,只是司徒家原本只是南境的一个小家族,财力根本无法支撑其建设这个规模的楼阁。”白泽琰将画着千岁凌云阁外观的羊皮卷铺在桌案上。“根据线报,司徒家在购入建筑材料的同时,还购进了一批明显不是用来建造的藏书阁的金属部件。经证实那些金属部件被全部运往了凌云阁。现在,司徒家很可能受到了其他势力的资助,而千岁凌云阁的真实用途也很可能与背后的那个神秘势力有关。”

“那祝羽弦调查凌云阁与他留在云京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因为冥家主。”

“因为冥水鸢?”白永羲双眸微眯,眼神有些不善。

“祝家主似乎是想请冥家主根据那些金属部件判断一下,凌云阁中是不是藏有机关。可是冥家主没有同意。祝家主便提出以服装搭配分胜负。”

“祝羽弦输了。然后跑到朝流桥上找灵感去了?”

“家主您真是神机妙算!另外就是祝家主订下了碧天升云阁的天字包间,要在那里宴请一个朋友”白泽琰笑道。

白永羲刚要开口,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

推门来的侍从先是对他深施一礼,然后说到,“祝家主邀您去碧天升云阁一聚。”

“看来那个朋友是家主您啊!”白泽琰笑道。

“所以我不应该拒绝?”白永羲的目光落在一旁衣帽架上挂着的天蓝色披风——是他昨晚为祝羽弦盖上的那一件。

“如果您把他当做朋友,那么就不应该拒绝。”

“那就去备车吧。”白永羲摘下那件披风。看着简单的天蓝色织锦上其实暗藏玄机。在阳光的照耀下隐藏的羽毛纹路逐渐浮现出来。这件披风是白永羲设计的,上面的羽毛纹路参考了一百种不同的鸟类,寓意百鸟朝凤。为了这羽毛纹路白家的绣坊就整整忙碌了一个月,还不上算里面从北地进口的貂皮。不过祝羽弦在意的大概只有那只从冥家机关阁中飞出的青色机关鸟了。

“绣坊还开着吗?我要赶制两件披风。”白永羲从一旁的书架上取下一个黑檀木盒,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一张有些褶皱的图纸。

“现在绣坊剩下的人可能不多了。要不然您先把图纸给我吧。我去找负责人看看,再告诉您具体要用的时间。”白泽琰道。

“好,尽快吧。”

这张放置了将近十五年的图纸即将变为真实,只是它的主人大概是早已忘记了它的存在。

十五年前

独自一个人留在幽闭院中看书的白永羲听到了这几天中第一个不同于爆竹声的声音——是敲门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因为白家现任家主千帙老人的命令所以没有人敢靠近幽闭院。不知是谁这样着急?白永羲这样想着,却没有放下手中的书卷。

敲门声响了一阵,之后安静了几秒,又听到窗户上传了一阵响动。

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进来了。在对方上去拆掉房顶的瓦片之前,白永羲放下书卷,起身去开门。

“云京的冬天可真冷啊!”一开门便见一个身披赤色锦袍的孩子。那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看的出他十分爱笑,即使被冻得脸颊发红,仍笑得眉眼弯弯。

“既然知道冷,便多穿些衣服啊!”白永羲说着将那孩子让进了房间。

“没想到这里的院子这么偏,还挺暖和的!”

“再冷的地方多点几个炉子也能暖和起来。你是祝家人?”白永羲看了看他外袍上的凤凰纹,问道。

“你好,我叫祝羽弦。”

“白永羲。”

祝羽弦走到桌旁,看到案上放着的书籍和设计图纸,问道:“你在设计披风?”

“是。”白永羲看着他饶有兴致的翻动着他的设计图,轻轻点了下头。

“为谁设计的?看这花鸟图案应该是为女性吧?!”

“为我妹妹设计的。”

“妹妹?这纹样也太成熟了吧!女孩子,尤其是年轻的女孩子,都喜欢一些可爱的小东西,比如说……”祝羽弦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旁的空白宣纸上随意勾画了几笔,一只圆滚滚的小凤凰便跃然纸上,“这个!”

“女孩子都喜欢这个吗?”白永羲看着那只突破传统的凤凰,再看看祝羽弦亮晶晶的眼睛,莫名的有了些信心。

之后的事情,白永羲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在祝羽弦被祝家人领走之后自己鬼使神差的收下了那张草稿。

那是白永羲与祝羽弦的第一次相遇。没有旁人猜测的那样跌宕起伏,有的只有一个冬夜闯入幽闭院的孩子和他留下的几张随手画的图画。只是祝羽弦没想到的是那只从来都是讨女孩子喜欢的小凤凰不知何时飞入了白永羲的心中。


KA《同居三十题》23(1)

23,讨论关于孩子的话题(1)

(这一题有点长,所以拆开发。说是讨论孩子的话题,其实孩子已经有了(大雾)注意:原创人物)

一.

“优,你有没有想过……”亚连翻动着手中的资料,突然开口道。

“什么?”一旁正在写任务报告的神田听到他的问话,停下笔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培养一个孩子?”

“怎么突然问这个?教团那边找到了新的圣洁适合者?”

培养新一任驱魔师也是元帅的任务之一。也难怪神田会这么问。

“可以这么说吧……”亚连看着资料上印着的照片,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照片上是一个沉睡在培养箱中的瘦小女孩。真不知道教团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把这种资料寄给他。要是被神田看到……他没法想象对方看到这份资料会有什么反应。

“我就是想问,你觉得咱们养个孩子怎么样?”

 

这次是玛利亚号豪华游轮的处女航。受游轮的主人爱德华伯爵邀请而来的众多名门贵族和将在船上举行的大型晚宴使得这次出航更加引人瞩目。

当然,比航行更加吸引贵族们的是开拓新人脉的机会。而比起美食美酒更加吸引少爷们的自然是那些盛装出席的年轻淑女。

“你再盯着她看,眼睛可就要粘在她身上了!”金发少年突然拍了一下身旁同伴的肩膀,打趣道。

“谁在看她了!我才没有!”黑发少年立刻涨红了脸,压低声音说道,“克里斯你不要胡说。要是被人听到了怎么办?!”

“怎么还不敢承认了?看女孩有什么的!我敢保证在场的男人至少有三分之一在看她。毕竟这么好的女孩可是不多见啊!”克里斯揽住同伴的肩膀,目光飘向做在舞池东侧的少女。

“你这样说爱丽丝小姐会生气的。”少年又朝女孩的方向望了一下,却又立刻收回了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就是胆子太小,卡尔!”看着快要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少年,克里斯微微蹙眉。他知道卡尔因为亚裔血脉一直不受家族重视,也因此养成了怯懦的性子。但作为朋友,他总要帮对方一把的。

“反正你没有未婚妻,赶快挺起胸膛去问问那个漂亮女孩的名字吧!”克里斯拍了拍卡尔的后背,挑眉笑道。

“她怎么会理睬我。你没看到她刚刚才拒绝了布朗公爵的公子吗。”卡尔从一旁侍者的托盘中取了一杯果汁,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像她一样既漂亮又高贵的女孩,估计是连认真看我一眼都不肯吧!”说罢,他一口引尽了杯中的果汁,自嘲着笑道。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克里斯说着突然意识到有人在注视着他,抬头看去便撞上了一对赤色的眸子。

危险。这是他在与少女对视的一瞬间产生的唯一念头。银发,雪肤,赤眸。少女的完美容颜高贵气质,在那一瞬间全部被危险所取代。仅一个对视他就彻底打消了上前接触这朵玫瑰的念头。

看来卡尔的判断是对的。希望他不会被女孩盯上。克里斯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拿起一碟蛋糕朝舞池的另一边走去。

“我去找爱丽丝跳支舞,一会儿回来找你。”走时还不忘对还在低落中的卡尔叮嘱一句。

“不用管我的!我随便吃点东西就回房间了。祝你和爱丽丝小姐玩的开心!”卡尔笑着冲他摆摆手。

怎么会不管你。在心中打定主意一会就回来找这和让人放心不下的家伙,克里斯冲他点点头走了。

而克里斯不知道的是,他刚刚离开卡尔身边,对方就被盯上了。

三.

在第七次打发走来邀请她跳舞的人,她终于是看到那个碍事的金发少爷离开了那个人的身边。

她端起酒杯,微笑着朝那人示意。

亚裔少年自然是注意到了她动作,瞬间涨红了脸,腼腆的朝她笑了笑。过了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拿着空杯子傻乎乎地朝她回了个礼。

还真是爱演啊!明明清楚自己是什么意思。

在几次拒绝别人之后,她终于是也被人拒绝了。少女微微蹙眉,在许多人失望的目光中离开了宴会厅。

走出宴会厅她并没有像众人想的那样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转身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中没有灯光,但女孩的步子却是丝毫不缓。直到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她才停住脚步,猛然转身手中的长刀直指身后人的咽喉。

“神……神田……大人……我……”对方自然是被她这一招制敌吓到了,连忙举起双手,声音颤抖着说道。

她目光扫过对方衣襟上的蔷薇十字架标志,手中银光一闪便收回了长刀。

“你是探索班的?”

“是的,神田大人。”那人慌忙从衣兜中翻出任务书,手忙脚乱的递到对方面前。

神田却连看都没看就冲他摆了摆手,冷声道“我说过,我的任务不用别人插手。不管你有谁的命令都不行!”

明明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但身上的气场却丝毫不逊于久居高位的掌权者。自认为见过不少大人物不会再被什么人震慑到的探索班成员,在她的注视下竟生不出一点反驳的念头。

“可是……这里实在……”但因为职责所迫,他不得不鼓起勇气从喉咙中挤出几个字。

不出意料的,神田开口打断了他。

“我留在教团不代表我认可你们的作为。”一把银色的小型手枪指向了他的额头。“圣洁也许没法杀人,但这个可以。你只有两个选择——现在离开,或者永远留在这里。”

“我走。”他哽咽了一下,艰难的开口道。他毫不怀疑,只要他吐出半个不字对方就会扣下扳机。毕竟她不是以前那个“神田大人”了。

他后退了两步,缓缓转过身。在他刚要迈步逃走时,神田又开口了。

“等等!”女孩摘下了衣服上的胸针,递给他,“拿着这个吧!一会可能出点乱子。有这个家徽在你可以随意出入船上的任意地方。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或者乘逃生艇离开也可以。”

他连忙转过身,用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枚胸针,目光扫过女孩手中那把没开保险的枪,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莲小姐……”他收回刚刚的想法,虽然她不是那位神田大人,但却和那位一模一样,或是说她的性格更像……

“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有时间还是多想想怎样保住自己的性命吧!”神田转身打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留给他只是一个背影和一句冰冷的话。

“记得转告教团,不要妄图毁掉那些别人想要守护的东西,否则渎神又怎样,我不介意屠神。”

这是黑色教团驱魔师绝对不应该说出的话。但就是这句看似是决裂宣言的话语让他红了眼眶。曾几何时,这个手持刀枪的驱魔师还是个笑得天真烂漫的孩子。不过眨眼间便要与昔日的同伴背道而驰刀剑相向。他不想承认,但也许真的是教团将她推向陌路吧……就像推开那位大人一样……

胸针繁复的花纹嵌入他的掌心,他却恍若未闻。轻抚掉不知何时留下的泪水,他转身朝灯光亮着的地方走去,至少不能辜负神田大人的一片心意啊……争取活下去吧……


KA《同居三十题》22

22,一场飞来横祸

再坚固的建筑,经过时间的冲刷后也会摇摇欲坠。再坚定的信仰,在绝望面前也能轻易被动摇。

 

快一点,再快一点!

耳边不断响起刺耳的尖叫声,混在木材烧灼时发出的“噼啪”声中更显凄凉。浓重的黑烟冲入气管,呛得的人喘不过气。

“轰隆”一声巨响,又是一栋建筑在大火中崩溃。大概是引燃了煤气,砖块与家具的碎片在爆炸中飞出,打在他的身上。他却像没有知觉一样继续向前跑去。

银光从他手中滑出,一闪之间便将拦在他面前的木门斩为两段。他的脚步仍没有停下,踩着燃烧着的木屑踏入了教堂。

“终于来了吗?”教堂尽头的十字架下站着一个全身都包裹在黑袍中的人,“等你好久了,驱魔师。”

“果然是躲在黑暗中的老鼠啊!”神田轻声一笑,“连脸都不敢露了!”这话是对着那个黑袍人说的,但他的目光却全被那个十字架吸引了过去,准确的说是被十字架上绑着的人吸引去了。

那个一人来高的十字架上缠绕着盛开着白玫瑰的荆棘,荆棘将一个少年牢牢地绑在十字架上。荆棘的尖刺划破那人的皮肤,点点殷红落在雪白的花瓣上,透出一种血腥的美感。

“还满意吧!”注意到他的目光,那个黑袍人发出了一阵诡异的笑声,“我为千年伯爵大人准备的礼物!”他的手从黑袍中伸出,轻轻摸了摸垂着头的少年的脸。

那是一只明显不属于人类的手,像是已经风干的白骨,或是陶瓷制成的人偶的手。

连伪装都不屑于带了吗?还真是有恃无恐啊!神田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六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十字架上的亚连还生死未卜……

还要什么冷静!

六幻斩在那只诡异的手上,爆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这一次的攻击没有起到丝毫作用,除了将自己震得退后了两步。但还在预料之中,神田这样想着,借势又退后了几步,与那个黑袍恶魔拉开了距离。紧接着他将刀一横,目光如刀锋般凝聚,“界虫一幻!”。

打在刀刃上的火光扭曲起来,温暖的橙红色被凄惨的蓝绿色所替代,光影幻化为形状诡异的实体朝敌人袭去。这是六幻的基础招式,但在极高同步率的影响下,这一击也是不容小觑,即使他只是用来试探。

黑袍人一动不动。只是在界虫即将撞上他时,突然起火。那近乎纯白的火焰比其看上去更加恐怖,大概是有着极高的温度,仅在眨眼之间便将界虫化为灰烬。

是火焰或燃烧方面的能力吗?神田挥了下刀,刚刚那恐怖的温度似乎顺着刀刃蔓上了他的掌心。但他却是将圣洁握的更紧了。

自从千年伯爵和诺亚消失之后,他就再也没遇到过超过等级三的恶魔了。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失去了危机感和警觉性的驱魔师只有丧生在恶魔面前这一种结局。

等级暂时未知,但可以确定是至少是等级三。如果光凭六幻无法斩伤这一点判断应该已经达到了等级四。在二幻刀依旧没有对黑袍恶魔留下丝毫伤害时,他不得不暂时停下来思考接下来的战略。他还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动用禁忌的力量。也许对方特别能免疫这些。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自觉的飘向那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少年。大概又要被对方埋怨了吧!

不过要唤醒沉睡中的白发公主,首先要斩杀掉恶魔。

神田目光回到黑袍恶魔的身上。它还站在十字架下,没有要率先攻击的意思。这一点很奇怪。而他更在意的是地上不知何时布满的黑色荆棘。对方是不是还有着什么隐藏着的能力?在走进这座教堂之前,他目睹了不少人突然自燃紧接着爆炸的情景。那个恶魔的能力可能不仅仅是火焰。

但这不能阻止他这一秒斩断它那可笑的脖子。

“还真是顽强……”它的话还没说完,六幻就已经滑过了它的脖颈。

紧接着的便是——爆炸。

混合着黑色烟雾的气流将神田推了出去,同时也将黑袍恶魔震退了两步。

恶魔黑色的兜帽被爆炸炸破,残破的黑布落下露出他白森森的面容。的确不是人类的模样,但也与寻常的恶魔差距甚远。

看来并不是能免疫所有的攻击。看着恶魔脖颈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神田想到。只有三幻刀以上的攻击才能奏效吗?既然这样……

黑色的电弧在六幻上跳动而起,惊艳又摄人心魄。

恶魔像是预感到了这一击的危险,在六幻挥起时突然转身面朝着他,裂开嘴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看起来像是阴谋终于得逞一般。

但这并没有阻止六幻以雷霆万钧之势落在它的身上

也许明知道对方有着什么阴谋,神田还是没有一点退避的直接斩了上去。

刀光越趋于直线,攻击力就越是骇人。笔直的黑色刀影在落在恶魔身上的一刹那释放出来了它最强的威能。这是神田现在所能用出的最强一击,曾经几乎抽干他所有生命的五幻式。

金红色的火焰在这一击落下的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爆炸产生的强大的冲击波直接将他甩了出去,重重的拍在了墙上。

剧痛与晕眩交织在了一起将他死死网住。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找自己的圣洁,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只得在隐约中听着六幻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想到威力这么大啊!”刺耳的声音再度响起,“被自己的攻击击中的感觉怎么样?”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根本什么都看不清,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个恶魔的接近。

“怎么?这就无力反抗了吗?”尖涩的笑声从他耳边传来。根据声音判断,对方应该离他很近,近的似乎抬手就能割断他的喉咙。

但他仍然垂着眼帘,任由黑暗吞噬着他的视线。

“不再看一眼吗,你很在意的那个人?不想看看他亲眼目睹你死亡的情景吗?”

听到这里神田猛然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不知怎么突然清晰起来,恶魔那张近在咫尺的残破不堪的面容,周围的火光与碎石,最重要的还是不远处少年略显惊慌的眸子。

只一瞬间疼痛,愤怒,以及无力感全部被那一人所覆盖。受伤,战败,乃至死亡,他都不怕,只是唯独害怕亚连看到这一切的模样。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神情的变化,恶魔嘴裂开的更大了。这时神田才注意到,对方也并不是毫发无损的。恶魔的一条胳膊已经完全消失了,半条腿被炸成了碎片,一道焦黑的裂痕横贯他的腰部只是没有彻底斩断。下颌也只剩一半了,使得他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恐怖。

“你来这里的时候也看到了吧,那些爆炸的人!很高兴吧,能作为献给伯爵大人的烟花!”

他的确是看到了的那些几个小时前还微笑着和他打招呼的人,毫无预兆的在他面前爆炸开来。但他却不能停下脚步,只得任由一朵朵承载着生命的殷红花多肆无忌惮的绽放,然后凋零。

像是将炙热的岩浆直接倾到入心脏,像是烧伤一般的剧烈痛楚从他的胸口处蔓延。

“优!”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白光朝他飞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偏头,然后抬手接住了那道光。

下一秒六幻与退魔之剑一前一后分别贯穿了恶魔的头颅和胸腔。

这个场景像极了两人在孤儿院时给予lv.4恶魔的最后一击,只是……他看了眼手中的一半没入恶魔身体的退魔之剑,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而遭遇致命攻击的恶魔并没有马上消失。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没有瞳仁的瓷质眼球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转动了两下,紧紧盯住了神田胸口,突然张开残缺不全的嘴大笑了两声。

神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前,心脏位置在发光,即使有衣服的遮挡也能看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真是没想到啊!怪不得在他身上找不到,原来在你……”

“聒噪!”亚连的一声怒喝打断了恶魔疯狂的笑声,“住口!”

恶魔的嘴还大张着,但声音戛然而止。它缓缓转过身看向亚连。亚连眼瞳中像是燃起了两簇紫金色的火焰,明明是绚烂的颜色却让人产生顶礼膜拜的感觉。

而在他看到亚连眸子的瞬间,贯穿他身体的两把武器同时发光。圣洁的力量到底是恶魔的克星,眨眼间恶魔便已化为了灰烬。退魔之剑与六幻同时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亚连抬手抹了下脸上划破的伤口,静静的看着恶魔消失。眼中刚刚升腾而起的紫金色光晕迅速消散,鸽灰色的眸子依旧清澈透亮,似乎刚刚的变色只是错觉。

但在场的两人都知道,那不是错觉。

神田略微活动了一下手脚,便站起了身。刚刚还未及性命的重伤,现在已经愈合的差不多,基本不影响行动了。

“真是比第二驱魔师还要可怕的自愈能力啊!”他低头拾起地上的六幻,看着退魔之剑重新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了空中,开口感叹道。

神之道化的光芒渐渐收敛,亚连看着朝他走来的神田,半晌才开口说道,“这个恶魔的自愈能力不是最强的。但他拥有两个能力,除了爆炸他还能控制部分时间。”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碎石。一部分的碎石开始震动然后突然消失,一旁墙壁上的爆炸痕迹同时开始迅速消失。

“它通过加速时间让爆炸发生的更加突然,让你来不及反应。如果不是因为有这个能力它是无法和使用五幻式的你抗衡的。”

“也就是说,它能让爆炸提前发生?”神田走到礼拜台之下,微微抬头看着站在上面的亚连。

“对。还可以使爆炸的威力更大。短时间他是无法引爆那样强的能量,他通过调节时间给自己创造了机会。现在,它死了,被他操纵时间所改变的部分就又恢复了正常。”

“知道的很清楚啊!”神田一挑眉,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毕竟也是元帅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吧!”亚连轻声笑着摇了摇头,身体微微一晃,伸手去扶一旁的十字架。却被人猝不及防地拽了一把,直接一脚踩空向台下摔去。

“怎么了?”

等亚连回过神来,已经被人稳稳接住了。亚连抬起头看着双眉微锁的神田优,眨了眨眼睛。对方还维持着怀抱住他的姿势,看着不像是要接住他,而是就想给他一个拥抱。而亚连自己也是下意识的回抱住了对方。大概是这个怀抱太过温暖,亚连一时不愿放开,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开口道。

“没事,就是头有点晕。”亚连将头埋在对方肩上,声音有些发闷。

“你要是实在不想说,就算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亚连主动示弱,明明前一秒钟还想着无论如何今天也要让对方说出真相,结果只一个拥抱就缴械投降了。

“这样就妥协了啊!真不像你的作风,优!”亚连抬起头,微微一笑。

神田难得没直接开口反驳他。只是看到他之后的动作亚连宁愿现在和他吵起来。

“优!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神田直接将他打横抱起,迈步朝教堂外走去。

“回家!”他看了一眼还想要挣扎的亚连,冷声道,“怎么?只准林克抱你吗?”

没想到你还吃林克的醋啊!亚连心中这样想着,但并没有开口。和当时成功斩杀lv.4一样,胜利并没带给他多少喜悦,反而使他的心情更加复杂。

“刚才发生了的事我没打算当做没看到,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希望你如实告诉。”看着亚连苍白的脸色,他又补充了一句,“但不急于一时。”

“不着急?真不像你的性格啊!”亚连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抬手环住神田的脖子,继续说道,“我也没打算一直瞒着你。心之圣洁的本体在你身上。我……我和涅亚做了一个交易……成为了新的千年伯爵。”

神田脚步一顿,但没有停顿太久就继续向外走去。亚连说出的话在他心中炸开,这是他早有预感也是最不愿面对的答案。但他的表情却是没有丝毫变化。

原本还想着能看到优大惊失色的样子也挺不错的呢。亚连心想着,继续说道,“你不是一直好奇那个奇怪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吗?那是心之圣洁创造的梦境,能反应出你内心最深的恐惧。也就是因为那个梦,我才不想告诉你。”

“我之所以没死,也是因为心之圣洁?”神田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如常,只是抱着亚连的手臂微微颤抖。

“是。以被隐藏的存在自爆的威力,我们本没法活下来的。但因为心之圣洁,我活了下来。当时他们都说你……你已经……我就想着心之圣洁的力量也许可以救你。当时,我也不太了解心,只知道心应该算是寄生型圣洁。所以我就想着……让心与你融合,大概就能让你活下来了。”

“与我融合?”神田十分敏锐的注意到亚连话中的问题。

“其实也挺简单的,就是把‘心’取出来,拿给你试试啊。就是因为要瞒着所有人有点困难。”

尽管亚连说的轻描淡写,但神田却知道事情绝对不会没有对方说的那么轻松。把“心”取出来,简单的五个字,神田实在不敢想对方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又是在多么绝望的情况下抱着那一点点的希望做的这件事。

感受到神田情绪的变化,亚连轻轻将脸颊贴在了他的胸口上。“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糟糕。当时取出圣洁之后,我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想着这样也挺好。但之后涅亚出现在我的意识中,告诉我只要愿意成为新一任的千年伯爵,就可以帮我利用诺亚因子活下来。”

“这大概是最糟糕的活法了。但我还是……还是答应了……就算是为了能和你过哪怕一天的平静生活,我背弃这驱魔师的身份选择诺亚也值得了。”

“之后,我发现即使‘心’的本体并不在我身上,但我还是能运用部分它的能力。为了不被教团察觉到这件事,我故意透露出了部分‘心’的消息,让教团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那时候,我就想着,如果有一天我因为诺亚的原因不得不再次离开,至少不能让你再当试验品了……”

“但现在……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不了了。哪怕被你杀死,我也心甘情愿。”

神田一直都没有说话,听到这里终于开口道。

“你不用走,我也不会杀你。”说完这句话,神田直接用一个吻堵住了对方的嘴。

被人抱着就这点不好,对方要吻你的时候根本躲不开,亚连心想,当然他也不想躲开。

这个吻不像之前一样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带有十足的侵略性,两人都恨不得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

最后这个吻以亚连瘫软在神田的怀里结束。

“诺亚因子对你的身体还是有影响吧,煮熟的豆芽菜?”神田看着满脸通红的亚连,嘴角微微向上一挑说道。

“影响肯定还是有的。平时还好,只是在动用圣洁的时候有些不舒服。现在我已经基本能够压制住了。没有特殊情况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亚连精神不大好,说到最后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你要是困就睡吧!”看着亚连昏昏沉沉的样子,神田微微皱眉,轻声打断他的话。

“也没有那么严重……当初我一个人逃亡的时候……比这要糟糕的多,我也没有在路上……睡着……”这句话没说完,亚连就已经靠在神田身上睡着了。

一个人?以后都不会让你一个人了!神田抱着他走出教堂,教堂外的火焰已经全部熄灭了。阳光穿透了空中的阴霾。


还没来得及修改捉虫,之后可能还会修改

KA《同居三十题》21

21,一个惊喜

“亚连~”少女甜美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身着深紫色洋装的女孩轻轻从背后环抱住亚连。她的拥抱与上挑的尾音一般轻快充满活力。

“不要闹了,罗德!”亚连开口道,声音干涩嘶哑。这并不奇怪,任谁滴水未进的在这里坐一整天声音都会变成这样的。

“不闹,那好,你和我走吧!”罗德握住亚连冰凉的手,“离开这里,和我离开这里吧!”

“我答应过他会留在这里的。”

“即使他已经离开了?”罗德轻挑了下眉。

亚连没有回答。也许是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知道神田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但却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回来。

看着他有些涣散的双瞳,少女也不忍在说什么,纤细的手指轻点在他的胸口上,有些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就算要思考教团的未来,也要先吃饭啊!不过我看这个就不用思考了,因为根本就没有未来。”说完,便放开了他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了他的腿上。

“饿着可以让我清醒思考该怎样让优相信这里就是‘真实世界’。”亚连抬手将罗德的手抚掉,“我记得我说过,你不能随意出入这里。”

“只要你和我走,我保证再也不踏足这里一步!”罗德大声说道,“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我要是不来的话,你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亚连看着她,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你要是真的在意就去找他啊!告诉他一切啊!坐在这里发呆有什么用!”见他没有反应,罗德更是着急,直接斥责道。

“告诉他什么?”亚连苦笑一声,“他最在意的就是诺亚这件事。咎落和生命都不如这个结果重要。你要我告诉他,这一切的美好都是他的一场梦?都是我制造的骗局?”说到最后,他的情绪也有些激动,直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罗德。

“现在连你自己都觉得这一切就是一场梦了吗?”罗德却是毫不畏惧的对上了他的眼睛,“还真是不得不佩服‘心’啊!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将你们两个人打败了!当初是谁说无论发生什么都……”

“够了!”亚连大声打断了她,“我也不知道当初我的决定是否正确。但不管怎样都不能让优知道这件事!即使是他选择离开……”说道“离开”,亚连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般跌坐回了椅子上。

其实“心”所创造的这个骗局相当拙劣,只要亚连说出真相这个到处都是破绽的梦境谎言便会崩溃。但这个真相却是亚连无论如何也不愿告诉神田的。他知道自己的隐瞒只会让神田更加怀疑,花更长时间去寻找真相,或是有更大的可能性离开,但他依然选择隐瞒。

“真是不懂你们这些驱魔师!”罗德嘴上埋怨着,看亚连的眼神却是充满担忧。“不管怎样,东西还是要吃的!”她说着拆开了带来的盒子,从中取出一块马卡龙递给亚连,“你当初编的‘结局’天衣无缝,神田是肯定不会看穿的!你就放心好了!”

少女安慰人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但亚连听了她的话还是莫名的感到轻松了一点。上次被逼离开教团是这样,这次即将陷入绝境也是,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居然是诺亚陪在身边。想来也真是讽刺啊!想到这里,他自嘲的笑了笑。

“谢谢你,罗德。”亚连将那块马卡龙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只是原本香甜的马卡龙到他口中却是如同嚼蜡。

罗德轻轻一扬头,似乎是要嘲笑他两句。但话还未出口,她突然脸色一变,紧接着便迅速打开了一扇门,“祝你好运,亚连!”她一挥手,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后。

这么着急吗?亚连微微皱眉。

“怎么不开灯?”他身后的门被突然推开,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优……”亚连身体一僵。

“你在看什么,亚连?”神田快步走到他的身边,俯下身贴着亚连的脸颊轻唤出对方的名字。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亚连觉得神田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温和了一些。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回头去看对方的眼睛。

“没……没什么……”亚连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前方,瞳孔微缩,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清晰可闻。

“你怎么回来了?找到答案了吗?”亚连本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但现在必须要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过分紧张。

“我不需要答案。”神田直起身,看向罗德消失的方向,“你还在担心吧?担心我找到你改变这个‘故事’的证据?”

“其实这个世界是不是真实的并不重要。只要你是真实的就够了!”

亚连瞬间睁大了眼睛。

“即使这一切都是个骗局也无所谓?”亚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他倒是应该怀疑眼前这个神田是不是他的幻觉的了。

“我还没有傻到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假!我知道你不是骗局,这就足够了。”神田将亚连从椅子中拉了起来,“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刚刚那个诺亚也好,你为了救我付出了什么也好,我可以不知道。只要你,相信我,愿意留下就好!”

神田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亚连紧紧抱在怀中。

在他的怀抱中,亚连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听着自己的心跳与他的心跳渐渐合二为一,亚连却并没有感觉到轻松。

梦境,牺牲,欺骗……哪些是虚假哪些是真实?有时候谎言编的太久自己都会信以为真。他觉得愧对神田付出的真心,更加不想对方因为自己陷入更深的泥潭。他想将对方从绝境的边缘推开,即使这样也是把他推离自己的身边。

像是神田不是完全了解他一样,他也不是很了解神田。对方究竟知道多少,是即使一无所知也选择完全信任,还是已经发现了他所隐藏的一起却仍带着空白的伪装。

其实罗德说的很对,“心”的确是不得不让人佩服。现在他连优都开始怀疑起来了,哪里还有人能让他真正信任呢?

“‘心’真的很厉害啊!”亚连低声喃喃道。

“什么?”

亚连转过身,与神田相对而立。

“你刚刚说无论怎样你都愿意让我留下?”

月光化作点点银粉穿过朦胧的夜色倾落入屋中。交织在一起的光与影轻柔的勾勒出面前人的模样。淡淡的银光坠入那对近在咫尺的银灰色眸子中,为其添了一点不太明显却又十分惹眼的诱人光晕。

“如果我说我是诺亚呢,你会怎么做?”亚连的声音穿过在空中留恋的银粉,平添了几分缥缈之感。

还能怎么做?神田心想,这样看着亚连,他就已经移不开眼睛了,怎么可能会想要放手。但这句话是不能说的。

白嫩的指尖轻轻碰触他胸前佩戴着的团徽。像是一片羽毛轻抚过他的心头。

神田知道亚连在暗示着什么。

“当初我说过,如果你变成了诺亚,我会亲手杀死你。所以你以为成为诺亚就可以解脱了吗?开什么玩笑!”他一把抓住了亚连的手,“即使你变成诺亚,我也不会放手的。教团不行,恶魔和诺亚更不可能!你还天真的以为我会放你离开吗?现在你后悔已经晚了!今生今世,你都别想逃走!”

亚连任由对方紧紧握着他的手,静静的听完这一段说不上是训斥还是告白的话。

屋中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两人四目相对,距离之近呼吸可闻。

其实两个人之间的这个距离,早就不用说什么多余的话了。两人都早已习惯了对方陪在身边。

“总是说我胡思乱想,优你不也是一样!”亚连勾起了嘴角,一扫刚刚的阴霾情绪,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答应过你的,会一直留在你身边的,只要你不先离开。”说着,他微微探身,在对方微抿着的双唇上落在一吻。

这个吻一触即逝。

“那么,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优。”一吻过后,亚连在神田耳边轻声说道。

神田还没从亚连刚刚的“突然袭击”中回过神来,便听他来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刚要开口询问,便见亚连往他身上一靠。他下意识的抱住对方,才发现亚连已经陷入了昏迷。

与此同时,窗外风声突然凌厉起来。一块厚重的云遮住了月亮,房间立刻暗了几分。

神田双眉紧锁,目光如刀,猛地向房间一角扫去。

只听“刷”的一声轻响,不知何时飞进屋子的黑紫色蝴蝶被六幻斩为两段。

“怎么?不欢迎我吗?”缇奇笑着走进屋中。

神田没有说话,只是身上疯狂腾起的杀气清楚的告诉对方——你什么时候受过欢迎。

“还真是甜蜜呢!”缇奇的目光扫过被神田护在怀中的亚连,笑容更胜了几分。

“没让你们如愿还真是抱歉呢?”神田看了一眼一旁桌上那个装着马卡龙的精致纸盒,冷声说道。刚刚那一吻带来的甜味还停留在他的唇上。甜得有些发腻了,明明诺亚还真在面前,他还是走神想到。

“别冤枉我!这可是罗德出的主意。我只负责把少年带走。”缇奇上前两步与神田对视,“毕竟跟着我们他会更快乐的!”

回应他的是一道凌厉的刀光,六幻的刀锋离他的咽喉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却还是满不在乎的笑着。

“你要是真的认为亚连会跟你走,就不用提前给他下麻醉药了。”神田握紧手中的圣洁。

“我都说了,这是罗德的主意。我只是负责执行而已。还真是锋利的武器啊!”他伸手拨了一下面前的刀尖,“可要小心啊!万一伤到你怀中的人可就不好了!毕竟你已经伤过他一次了。”

“只有你没有资格这么说,诺亚。”六幻从缇可的手掌中穿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也丝毫没有平息神田的怒火。

“好啦好啦!”缇奇举起了双手,“既然你没有把少年交给我的意思,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毕竟吵到他睡觉就不好了!”说着,他往后退了两步,摆出了一副投降的姿势。

但神田却并没有因为对方表现出的退让而放低警惕,反而将亚连护得更紧了。

缇奇很快退出了房间。云散了,月光再次落入房间。

“今晚月色真美!”亚连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嗯。”神田应了一声,却没有去看月亮,转头看向亚连。

亚连靠在他的肩头,也正看着他。轻柔的光辉落入他的眼中,也没有遮住那个占满他眸子的影子。

他转头看向窗外,“我死而无憾!”(注)

他再回头看向亚连时,亚连已经垂下了眼帘,也看不出睡没睡着。

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也不揭穿他装睡的幼稚行为。毕竟能听到亚连亲口说出这句话,已经算是意外惊喜了。

 

注:关于“今晚月色真美”和“我死而无憾”的梗源于夏目漱石的一个翻译。详情请自行百度。这两句话大概是“我爱你”和“我也爱你”的委婉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