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里的枫叶

(白祝)千岁凌云阁 13

“但现在更关键的问题在你身上。你几次三番为了没有必要的事情赌上性命,是因为你觉得没有人能救你吗?还是说是你已经打算放弃生命了?”

在问出这两个问题是,白永羲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这是祝羽弦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愤怒。

舱室之中的一面悬浮着的光屏悄然暗淡熄灭。紧接着,剩下的光屏也接二连三的暗了下去。在所有的光屏都消失之后,只留舱顶上七盏明亮的白光灯。

“没有什么没必要的事情。”祝羽弦不得不承认他是被对方的情绪触动了。白永羲所表现出的愤怒让他在决定开展这个计划以来第一次意识到他并不是真的对最后的结局满意。他一直宣称自己不信“天命”,但到现在他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死亡与牺牲,反而是白永羲提醒了他接受这个结局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世上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命运虽然不能强迫你选择某一项,但可以强迫你选择。我自然是选了那个我认为对的选项。”他垂下眼帘,但神情却并不显得低落,而是表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并不只有两个选项,只是你只看到了两个选项。现在我给你第三个。”

伸到祝羽弦面前的手,干净白皙,看似纤弱但却暗藏无尽的力量。只要握住它,就能立刻感觉到温暖,触及人心的温度。但同时他也知道,一旦他握住这只手就是将对方也拉入自己现在身处的深渊。

见到他在迟疑,白永羲却依旧坚持,“这是我做出的选择。你为你的选择负责,我自然会负责我的。”

两人都知道这些话,是平时白永羲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的。不用对方再做解释,祝羽弦便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传国玉玺。现在的云端内忧外患,原本的体制已经摇摇欲坠,只要轻轻一推云端这个外表依旧华美的宫室便会化作一片废墟。但神有神的仁慈,人有人的坚韧。现在命运给了他们一个救云端的机会,但代价是放弃他们之前苦苦坚持的原则,用君主所赐之剑为自身登上那个至尊之位开出一条血路。

白永羲对他伸出手便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觉悟,有了即使亲手毁掉之前苦心经营的一切也要救他的觉悟。

只要抓住他的手,就不用在像现在这样苦苦挣扎了吧!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心底低声细语。

他向对方伸出手,欲接受这第三的选择。但在指尖触及对方掌心的瞬间,一片金红色的光影遮住了他的双眼。

又是......幻境吗......

金红色的光影化作跳动燃烧着的火焰。灼目的光芒退去,剩下的是一个与火焰给人的感觉完全相反的房间,阴暗潮湿,冰冷不洁,沿着房间内壁留下的污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说是房间更像是囚牢。那道具有侮辱性质的铁栏后关着最坚韧的灵魂。

“还没有死心吗,羲王大人?”一个尖酸的声音在铁栏外响起。

被囚禁的人静静地坐在房间的阴暗角落中没有出声,一只手从阴影中伸出,缓缓探向房间中唯一暴露在从换气窗打下的微光中的东西——一本书。被囚禁人的状态光看这只手就可以清晰知晓了。那是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伤势严重到部分指关节已经露出了白骨。那只手不断颤抖着,艰难的碰触到了地上书翻开的书页,不顾在纸张上流下刺目的血迹,十分艰难的将书翻过了一页。

这便是他的回答,即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放弃。

铁栏外的人先是愣了两秒,随即放声大笑。

“你以为自己的牺牲很有价值?北地大军已兵临云京城下,天子逃亡在外,整个朝廷崩溃在即!你,你想纠正云端的错误,却不知道你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来人举起手中的火把。明亮的火光将他身上华服上的金龙绣纹照得熠熠生辉。他将火把靠近铁栏,让光驱散囚牢中的阴暗,冷笑道,“云端成了现在的样子,是拜他所赐!也是拜你所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这就是你不顾反对救他的下场!”

那声音仿佛拿铁栏的尖端刮过玻璃面,尖锐刺耳,只要一两句便能叫人头晕目眩、忍受不得。却不想牢中囚徒还未动声色,反倒是他手中的火焰像是先受不了了,突然一跃竟窜上了上方木制的门框。按理说在阴暗潮湿的环境中火焰是很难蔓延的,可现实似乎就是出人意料的代名词。火焰在瞬息之间扩散开来,不管是冰冷的铁栏,还是潮湿的石壁,更别提接近腐朽的木梁,统统吞噬。只是眨眼的功夫整个地牢便陷入两人一片火海。滚滚浓烟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一同从不大的通道涌出。

祝羽弦一直在这通道中看着这一切。直到那不友好的“访客”满身火焰尖叫着连滚带爬的往外跑险些与他撞了个满怀时,他才意识到他并不止是个旁观者。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那人一边拍打着窜上衣摆的火苗,一边大骂道,“好狗不挡道。”

祝羽弦愣了片刻,随即猛地向牢中冲去。

“找死啊,你!往火力冲,赶着投胎吗!也不怕染上瘟病!”见祝羽弦不理睬他,他反而骂得更加起劲。大概是敢冲进火里的疯子实在少见,他并没直接逃离这里,而是转身望向祝羽弦的背影。也就在他这一驻足的时间,他身上原本微弱几近熄灭的火苗突然壮大,转瞬间便沿着衣摆将他整个人吞没。

背后那人被火焰灼烧的惨叫声,周围刺鼻呛人的烟尘,火焰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周遭的一切对祝羽弦来说都像隔了一层厚重的玻璃。他并非无法感知,但却不愿分丝毫心神去应对。一个念头驱使着他跑得快些,再快些。

找到他!救他!

火焰与浓烟遮住了全部的视野,原本短短的几步路现在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挥出驱散烟尘的手被烧红的铁栏烫了一下,留下了一道红印,他却只觉得心安了几分。没有半点思考,他抬手便向铁栏抓去。

在指尖碰触到铁栏的瞬间,眼前的一切骤然一变。

还是身处火场之中,但这火场却不是地牢,而是一间藏宝室。面前的铁栏也变成了镀金的细栏杆。

“退后!”栏杆另一边传来一声断喝,是个极为熟悉的声音。

祝羽弦定神一看,另一边的人仍是白永羲。只是与刚刚不同,他面前的镀金栏杆是一只巨大鸟笼的一部分,现在他在笼里,而白永羲在笼外。

“退后!”见祝羽弦没有动,白永羲又喊了一声。他现在的样子没有刚刚被囚于地牢中时狼狈,但也好不了多少。那身以“云中客”命名的劲装此时的样子像是对它坠入尘埃中的主人的最好讽刺。与那些刺目的伤痕比起来,上面沾染的灰尘与鲜血倒显得微不足道。其中最骇人的一道伤从他的右肩起,直延伸到左侧下腹部,伤口很深,涌出的鲜血将他半个身子都染成了红色。

看着他的样子,祝羽弦顺从的向后退了一步。见他离开栏杆,白永羲提起手中的青麟剑,完全不顾身上伤口的崩裂,用尽全力砍向那栏杆。在火焰的映衬下,他的双眼亮的惊人。

“当”的一声轻响,镀金鸟笼在神兵利器之下应声而断。又是几次劈砍,笼子总算是出现了一个可容人出入的缺口。

“快走!”白永羲向他伸出手。这只手没有刚刚看到的那样鲜血淋漓,但还是有着伤痕、沾着鲜血和尘土。

眼前一花,面前手上的伤痕与污迹全部消失了。

他愣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面前的白永羲仍伸着手,等着他的回答。

你之前的条件,我答应了。他没有开口,只是在心中说道。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听得到。

他缓缓站起身,慢慢开口道。

“你觉得你能负责?为那些在之前几场战役或者即将来临的战役中牺牲的人负责?”他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羲王大人想要拿什么负责?凭白家在云端的势力,还是你摄政王的身份?”他知道这一旦开始就很难善终,但他别无选择。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却不知道是在嘲讽对方,还是在嘲讽自己。

“你真的不知道吗?十年前祝家的那场内乱之中白家参与了多少?朝中那些你们白家一直忌惮着的势力又参与了多少?”他眼中的神采在一点点退去,被一片混沌所替代。白永羲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但却并没有打断他。任由对方一下下撕开两人都尽全力维持着的虚伪假象。

那场内乱。祝羽弦十岁那年一场意外夺走了他父母的生命,也直接导致祝家一度面临分崩离析的局面。包括祝家在内的云端几大家族都知道,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而充满充满讽刺的“意外”二字仿佛是掩饰祝家无能的最后一层遮羞布。当时,在祝羽弦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之后,所有人都以为祝羽弦在坐稳祝家家主之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为之前的“意外”彻底翻案。但是事实却打了所有人的脸。自祝羽弦上位之日起,那场内乱就被盖上了“意外”的章,不管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交流没有一个人听祝羽弦再提起过那场“意外”,仿佛他自己真的相信了那天的事是场意外一样。

现在,在这种情况下听他亲口提起那场内乱,白永羲心中不由得一紧。

“当然,这你可能不感兴趣,那你知不知道你父母失踪的真相与当时的天子和整个朝廷有关。也许你知道,但你知道又能怎么样,你照样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想要真正改变一切,没有绝对的权与力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的你我不过是这天下棋局上的两颗棋子,处处任人摆布。对我来说,你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这句话出口,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也消失殆尽。

“羲王大人若真的有对自己办下的所有事负责的自信的话,不如现在就告诉我十年前祝家的那场内乱与那位小天子继位有什么关系?与白家又有什么关系?”

“等......”白永羲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是还来不及阻止,舱室中的照明灯突然全数熄灭。只剩从降下的悬梯处遗漏的一片昏黄的光亮。

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中,祝羽弦身体突然一晃。

“你怎么了?”白永羲注意到他很不对劲,伸手要拉住他。但伸出的手却是抓了个空。

刚刚还触手可及的距离,突然被无限拉长。对方的身影像是刚刚突然熄灭的光屏,闪动了一瞬,便消失在了空中。

“祝羽弦!”


这段我反复改了好几次,到最后还是不太满意。最后祝羽弦说的那段话是想要和白永羲决裂。不知道能不能表现出那种决绝的感觉(大概是不能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出他说那段狠话的原因。总之,求评论啊!要是没人看懂我就再去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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